在林景云的密电穿越云贵高原时,奉天大帅府那间终日弥漫着浓重药味和雪茄烟草混合气息的密室里,气氛凝重如铅。
张作霖半躺在宽大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毛毯,脸色蜡黄,呼吸间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皇姑屯那场爆炸留下的创伤,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生命力。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依旧如同幽潭中的寒星,锐利地扫视着榻前的几人——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少帅张学良,面容冷峻的情报头子黄显声,以及负责“四大秘案”的核心执行者。
“……‘四大秘案’……咳咳……进行得怎么样了?”张作霖的声音嘶哑,仿佛砂纸摩擦,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负责“分身”计划的王以哲躬身道:“回大帅,咱们兵工厂的‘家雀’,那几台德国来的‘宝贝疙瘩’,已经大部分都飞进黑龙江的新窝了。‘暗堡’计划那边,辽西‘老宅’的门窗……也安得七七八八,地下的根基已经打牢。”
黄显声接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大帅运筹帷幄。只是日本人近来活动愈发频繁,他们的特务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在奉天城里到处钻营,小动作不断,似在试探我们的虚实。”
张学良年轻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忧色:“爹,咱们虽然靠着中东路那场戏,把家底转移了,暂时稳住了阵脚。但苏俄那边刚消停,日本这边……压力太大了。光靠我们自己,终究是独木难支啊。”
他话音刚落,机要秘书便如同鬼魅般脚步无声地走入,双手捧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越过众人,直接呈给了软榻上的张作霖。
密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余张作霖粗重的呼吸声,和电报纸被他枯瘦手指捻动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浑浊的眼中精光时隐时现,仿佛在用尽最后的气力,咀嚼着电文中的每一个字。
良久,他将电文递给身旁的张学良,自己则重新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进行最深沉的算计。
张学良接过电文,快速看完,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惊喜、疑虑与震撼的复杂神色。他没有说话,默默将电文又递给了黄显声。
“都……咳咳……都看看吧。”张作霖闭着眼,声音却清晰地在密室中回响,“这个林景云……真是个成了精的狐狸。这是看咱们快被水淹到脖子了,给咱们递梯子来了。”
黄显声看完,一向冷峻的脸上也动容了。他沉吟道:“大帅,这确实是阳谋,但更是雪中送炭的良机。‘车轮滚滚,动力澎湃’,他这是明着告诉我们,他有我们造不出、买不来的汽车轮胎和发动机替代技术!这正是我们未来组建机械化部队,让‘候鸟’计划的成果真正跑起来的关键!他们有所长,而我等有所需,这合作,有根基。”
张学良却犹豫了,他思虑得更多:“父亲,与西南结盟,利益显而易见。但……南京的蒋先生那边,会如何看待我们?我们此举,是否会彻底激怒日本人,让他们提前动手?”
“激怒?”张作霖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骇人的讥诮与狠厉,“小六子!你给老子记住了!日本人……咳咳……什么时候对咱们仁慈过?皇姑屯的仇还没报呢!他们就是一群饿狼,你越是怕,越是躲,他越是往死里咬你!咱们现在跟他们虚与委蛇,是为了争取时间,不是真他娘的怕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