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张学良连忙上前为他抚背。张作霖摆摆手，喘了几口粗气，继续道：“至于南京那个老蒋……他巴不得咱们和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在后头坐收渔利！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房梁上那根绳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儿子和最信赖的部下，最终定格在黄显声身上：“显声，你鬼点子多，你说，这电报，该怎么回？”

黄显声思忖片刻，冷静地分析道：“大帅，可回电。其一，盛赞其西南西北建设之成就，姿态做足，以示友好。其二，对邀请表示浓厚兴趣，但要强调我东北处境特殊，风声鹤唳，此事必须在绝对隐秘的状态下进行，以此试探其保密能力。其三，明确提出，我方对‘动力’与‘车轮’之技术合作极感兴趣，希望能在会外详谈，将此作为我们是否深入合作的核心条件。如此，既接了这根橄榄枝，又等于将球踢回去一半，看看他的诚意和要价。”

张作霖缓缓点头，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笑意，那是枭雄在绝境中看到生机时的表情：“好！说得好！就按显声说的办。另外，给老子再加上一句……就说，老夫病体缠身，行将就木，不便远行。但小儿学良，或可遣一绝对可靠之干员，代父南下……咳咳……‘观摩学习’一番。”

他转头看向张学良，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小六子，这个人选，你来定。要机灵，要懂事，更要……绝对可靠，嘴巴比钢板还严实。这不光是去听听看看，更是替咱们东北，去摸摸西南的家底，看看林景云那小子，到底有多大的神通！”

“是，父亲！”张学良挺直了身躯，大声应道。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至关重要的外交行动，更是父亲对他的一次严峻考验。一个横跨南北的巨大棋局，已经摆开，而他，即将作为东北的棋手，落下关键的一子。

数日后，昆明。

林景云在批阅一份关于关中冬小麦长势的报告时，秦安将一份译好的电文轻轻放在了他的桌上。

他平静地拿起，一目十行地读完。电文的内容，与他预想的几乎分毫不差。张作霖那老狐狸的谨慎、贪婪、以及对日本人的刻骨仇恨，都透过这短短的电文，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从图边的小盒里，拿起一枚代表着最高等级盟友的蓝色图钉。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最终，稳稳地、有力地，将这枚图钉钉在了“奉天”的位置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这枚图钉，与西安、重庆、贵阳、昆明连成一片，如同一条坚固的锁链，将中国的战略纵深，牢牢地锁在了一起。

“通知下去，”他转过身，对秦安谦说道，语气沉稳如常，却带着一种开创历史的磅礴气势，“西南西北联合发展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正式进入筹备阶段。会议地点，就定在西安！让我们的盟友，都去看看那片重新焕发生机的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