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昆明,本应是一派莺飞草长的祥和景象,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灼。报童尖利的叫卖声如同锋利的锥子,刺破了清晨带着湿润花香的宁静。
“号外!号外!中原大战爆发!蒋桂阎百万大军激战陇海线!”
这声嘶力竭的呐喊,像一道滚雷,毫不客气地闯入云南省政府大楼光洁的廊道,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办公室里,林景云正与蒋百里并肩站在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图上,代表着各方势力的红蓝箭头,已经在河南、山东、安徽的广袤土地上,如同狰狞的毒蛇,凶狠地纠缠、撕咬在一起。
“终究还是来了……”林景云低沉地吐出一口气,指关节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叩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的目光越过地图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记,投向窗外。晨光正为这座高原城市镀上一层金边,远处,正在扩建的兵工厂轮廓分明,钢铁的骨架在阳光下闪烁;近处,映雪学堂里传出琅琅的书声,清脆而富有生命力。这一切,都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才艰难催生出的脆弱新芽。
“大战一起,生灵涂炭,国力内耗,万千家庭破碎离散,徒令虎狼之辈在旁窃喜。”蒋百里的声音里浸透了沉痛与深切的无奈。他那张清癯的面庞上,忧色浓得化不开,“百里与诸君呕心沥血,披肝沥胆,为的是强我国防,御敌于国门之外,而非让自家兄弟在庭院之内阋墙,自毁长城啊!”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传统士大夫对国家分裂的彻骨之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机要秘书神色肃然地快步走入,双手捧着一份电文,直递到林景云面前。“主席,西北冯焕章将军八百里加急电!”
林景云接过,目光迅速扫过电文。薄薄的纸页,字迹却力透纸背。电文内容言简意赅,首先痛陈内战之非,斥之为“自掘坟墓,自毁国运”,而后明确表示西北军绝不参与此番同室操戈的混战,将坚守防区,埋头于西北建设,最后提议,由联盟各方联名发表通电,呼吁全面停战,并宣示中立。
“焕章兄与我所见略同!”林景云眼中的决断之色一闪而过,他将电文递给身旁的蒋百里,“此风绝不可长,此例绝不可开!我三边联盟,必须立刻亮明我们的态度!”
“正当如此!”蒋百里郑重地颔首,接过电文的手都带着一丝激动,“此举虽不能立时止住干戈,但可向全国昭示我联盟之立场,凝聚所有不愿内战的民心士气!更重要的是,能为我们内部的工业建设,赢得最宝贵的喘息时间与无可指摘的道义高度!”
“拟电!”林景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书案。他没有坐下,而是负手踱步,亲自口述,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清晰而坚定,机要秘书的钢笔在电文纸上飞速地刮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致南京国民政府、各参战军事长官、全国同胞钧鉴:”
“惊闻中原战端重启,烽火连天,百万将士枕戈相向,中枢之地顿成血肉磨坊。国力为之空耗,民生为之凋敝,生产停滞,家园尽毁。凡我中华同胞,闻之莫不痛心疾首!”
“当此之际,外患日亟,强邻环伺,正对我虎视眈眈,亡我之心不死。岂可再作此亲者痛、仇者快之内争?此非勇武,乃是怯懦;此非建国,实为卖国!”
“云南、西北、东北、四川、贵州,三边联盟各方,谨以保家卫国之血诚,联合呼吁:立即停止一切内战行动,释怨言和,共御外侮!我联盟各部,自即日起,严守中立,绝不参与任何形式之内战。麾下将士,唯以保境安民、发展生产、巩固国防为唯一职志。联盟之枪炮,永不指向同胞!”
“望各方体察时艰,幡然悔悟,将枪口一致对外,则国家幸甚,民族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