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法律已死。我知道系统在利用我。但如果我们连‘相信法律本该公正’这一点都放弃了,那我们还剩下什么?纯粹的暴力?那和恶煞有什么区别?绝望的逃避?那和那些沉默的市民有什么区别?”
弗兰克这时转过身。阴影中,他的脸像花岗岩雕刻而成。
“我相信一件事。”他的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的钉子,“恶人该杀。系统是恶人建的,就该被拆。如果拆的时候伤及无辜,那是代价。如果拆的时候我自己也变成恶人,那也是代价。”
他走到彼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得对,孩子。我们可能真在帮他。但你知道另一种可能吗?”他弯下腰,捡起彼得扔在地上的破碎面具,递还给他,“也许他也在帮我们。”
彼得愣住。
“帮我们什么?”
“帮我们看清这场战争真正的样子。”弗兰克看向通道深处,那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追兵在逼近,“这不是英雄打坏蛋。这是一种未来,对另一种未来的绞杀。他的未来,是所有人变成温顺的数据点,活在安全的笼子里。我们的未来……”他顿了顿,“是还有人愿意为‘不该这样’而愤怒,即使愤怒没用,即使会死。”
他拉起彼得,动作不算温柔,但稳住他脱臼的手臂。
“所以问题不是‘我们是不是在帮他’。问题是——”弗兰克看向马特,又看向彼得,“你们还信不信,有另一种未来值得去杀、去死、去他妈的一败涂地?”
脚步声更近了。手电光束在拐角处晃动。
马特站起来,导盲杖握紧。“我相信法律已死。但我不相信正义该陪葬。”
彼得看着手中的破碎面具,又看看马特,看看弗兰克。然后他慢慢戴上面具——即使它已遮不住脸。
“我相信……”他深吸一口气,“我相信梅姨做的三明治,格温画的蹩脚漫画,本叔叔说那句话时的眼神。我相信那些东西,比金并的所有数据加起来,更值得保护。”
弗兰克咧嘴,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
“那就站起来。最后一颗子弹,不留给自己了。”他检查手枪,然后扔给马特,“律师,你眼睛不行,但耳朵还行。听声辨位,打那个喊口令的。”
他拔出腿侧的匕首——唯一剩下的武器。
“孩子,你的蛛丝没了,但拳头还在。打不过就躲,躲不过就咬。”
他面向通道入口,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我们来告诉他们——”弗兰克的声音在隧道里隆隆回荡,像战鼓的余音:
“他们的未来,还得问过我们这三个过时的、愚蠢的、注定失败的亡灵。”
手电光束刺破黑暗。
第一波敌人涌入。
战斗,在绝境中,最后一次打响。
不是为了胜利。
甚至不是为了生存。
只是为了在黑暗彻底吞噬一切之前,
证明光,曾在此地,
以最狼狈、最无望、最不妥协的方式,
燃烧过。
而在他们头顶,纽约的夜空繁星点点。
媒体正在播放新一期的《秩序红利》专题片。
市民们安然入睡。
无人知道,在地下三十米深处,
一场无人见证的、关于未来定义的战争,
正以最原始的方式,
进行最后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