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最后的倒计时。
“跪下,”金并说,“在这里,现在。宣誓效忠,签署资产转移协议,接受我的监管。然后,你们可以带着家人离开纽约,去佛罗里达,去西西里,随便哪里,安静度过余生。或者……”
他没有说完。
五把木椅上的五个人,表情各异。
乔凡尼·吉诺维斯最先崩溃。他从椅子上滑下,双膝砸在地板上,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效忠。吉诺维斯家族的一切,都是您的。”
阿尔多·科伦坡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几秒后,他松开拐杖,任由身体跪倒,但没有低头,只是盯着地板:“科伦坡家族……臣服。”
卡拉·曼库索看着孙子小文森特。少年已经泪流满面,嘴唇无声地动着:“奶奶……我不想死……”她颤抖着,最终,黑色丧服的裙摆展开,像一朵凋谢的花,她跪下了。
马尔科·卢凯塞站得最久。他的手指抠进掌心,流血了。他看着金并,看着那把象征绝对权力的黑曜石椅,看着两侧沉默的铠甲士兵。他想起了叔叔保罗老爹的话:“卢凯塞家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跪。”
但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三岁的女儿,还有在重症监护室里仅剩一口气的叔叔。
“卢凯塞家族……”他声音嘶哑,像用砂纸打磨声带,“……不跪。”
金并微微挑眉。
马尔科继续说:“我们离开。所有资产你拿走,家族解散,我们今晚就离开纽约,永远不回来。但卢凯塞家的人……不向任何人下跪。”
“谈判需要筹码,”金并说,“你只有请求。”
“我有这个。”马尔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老式黄铜钥匙,放在地上,“卢凯塞家族在布鲁克林银行地下金库的钥匙。里面不是钱,是过去五十年纽约每一任市长、检察官、警察局长收受贿赂的证据原件。包括……一些可能对你有用的人的秘密。”
金并的目光在钥匙上停留了两秒。
“你可以带走家人,”他最终说,“但马尔科·卢凯塞本人,需要留下来……协助调查。直到我们确认金库里的内容,以及你是否还有其他备份。”
协助调查。马尔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监禁、审讯、也许永远的消失。但至少,家人能活。
他点头,没有跪,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士兵没有阻拦。
剩下的四个人跪在地上。
金并缓缓站起。
“协议一小时后送到你们面前。签完字,你们有二十四小时离开纽约。之后,如果我再在纽约看到你们,或者听到你们的名字和任何非法活动有关……”他走下平台,巨大的影子覆盖了跪着的四人,“哈德逊河底很冷,但很宽敞。”
他走向门口,在乔乔·博南诺身边停步。
“你做得不错,”金并说,“博南诺家族会是新秩序下的榜样。好好表现。”
“永远为您效劳,先生。”乔乔低头,姿态完美。
金并离开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跪着的三个人才像被抽掉骨头般瘫软。小文森特开始抽泣,卡拉抱着他,眼神空洞。阿尔多·科伦坡试图站起,但瘸腿让他踉跄,还是乔乔上前扶了他一把。
“欢迎来到新时代,先生们,”乔乔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至少,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窗外,楼下传来新闻发布会开始的喧闹声。金并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隐约传来:
“……纽约正迎来历史上最安全、最有序的时期。旧时代的暴力与混乱,将永远成为过去……”
蓝厅里,阳光依旧。
尘埃依旧飞舞。
只是跪着的人知道,某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以最屈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