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坦顿岛西岸，一片被铁丝网和“政府设施，禁止靠近”标志包围的废弃造船厂。从外表看，它像纽约工业衰落的又一个标本：锈蚀的龙门吊、破碎的窗户、野草从水泥裂缝中疯长。但在地下十五米，延伸着三个标准化足球场大小的空间，这里被称为“重组车间”——金并的标本制作厂。
凌晨两点，车间正在满负荷运转。
A区是“预处理”。十二具尸体躺在不锈钢传送带上，缓慢通过一系列自动化工作站。第一站是高压冲洗，冰水混合工业消毒剂冲掉血污和泥土。第二站是扫描，三维激光测绘仪记录每具尸体的完整尺寸和特征，数据上传至中央数据库并分配处理方案。第三站是注射，机械臂根据方案将不同配比的防腐剂、硬化剂、以及微量龙骨能量稳定液注入主要血管和体腔。
传送带尽头，穿着白色无菌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人们接手。他们的工作牌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7号标本，方案C，”广播里传出平静的电子音，“悬挂型。保留面部特征，强化表情肌张力，突出恐惧感。防腐剂比例调整至120%，添加荧光剂。处理时间：47分钟。”
7号是钢铁十字的独臂代表。他的尸体被吊上挂钩，送入一个巨大的玻璃舱。舱内喷出雾化的透明树脂，均匀覆盖全身。接着紫外线灯亮起，树脂在三十秒内固化，形成一层亮如镜面的硬壳。工人用喷枪对他的面部进行精细处理——确保眼睛圆睁、嘴巴微张的惊恐表情被永久固定。最后，在他的额头贴上激光刻印的标签：“叛乱者-代号‘铁砧’-处置日-编号2023-047”。
完成品被机械臂转移到包装区，装入特制的透明强化塑料棺，内部充填惰性气体。棺盖上印着二维码，扫描后能看到死者的完整档案、罪名、以及一句标语：“秩序不容挑衅。”
B区是“重型处理”。这里处理的尸体将被用于水下或结构填充。五具尸体（属于试图串联反抗的青龙帮中层）被放入液压压实机。不是压碎，是压成紧实的、符合特定尺寸的“人体砖块”，密度提高到2.7克/立方厘米，接近混凝土。接着，砖块被送入高温窑，表面碳化，形成防水耐腐蚀的硬壳。最后，机械臂在砖块侧面烙印纽约市徽和序列号。
“这些是‘永恒支柱’构件，”监工对来访的模仿大师解释，声音透过防毒面具含糊不清，“明天会运到布鲁克林大桥的维修工地，混入桥墩的水泥浇筑。他们将成为城市结构的一部分，字面意义上支撑纽约。金并先生喜欢这个象征意义。”
C区最小，也最安静。这里是“艺术处理”。只有三具尸体：李伟、雅克，以及另一个在加冕礼后试图联系外部媒体的叛变者。他们将被制成“警示路灯”。
李伟的尸体坐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上，姿势被调整成“垂首忏悔”状。工匠用微型电钻在他的皮肤上雕刻细密的纹路——不是随意图案，是放大版的纽约地铁线路图，线路在他的躯干上交织，重点站点用红宝石镶嵌。他的眼睛被替换成发光二极管，连接微型太阳能电池，保证夜晚时双眼会发出幽幽红光。
雅克的尸体则被制作成巫毒图腾风格。他的四肢被重新连接成扭曲的舞蹈姿势，皮肤涂上哑光黑漆，再用金粉绘制复杂的符咒——这些符咒由手合会提供，据说能“困住灵魂，永世不得安宁”。他的头颅被锯开，天灵盖换成玻璃穹顶，里面放置一颗浸泡在龙骨能量液中的动物心脏，缓慢搏动，发出微弱的咕咚声。
“这些都是展示品，”监工的语气带着一丝病态的骄傲，“会悬挂在曼哈顿、布鲁克林、皇后区的关键路口路灯上。白天是雕塑，夜晚……是提醒。”
模仿大师沉默地走过各个区域。他的盔甲传感器记录着一切：化学药剂的气味谱、机器运转的噪声频率、工人麻木的心跳、以及那些尸体深处尚未完全消散的、被龙骨能量强行锁住的微弱生物电信号。
他在C区角落停下。一个工人正蹲在地上清理工具，他的工具箱内侧，用油性笔写着一个极小、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一条盘绕的蛇。
手合会的标记。
模仿大师没有声张。他继续向前，同时通过盔甲内置通讯向金并发送加密信息：“标本厂发现手合会渗透。至少一名工人为眼线。目的疑似监控尸体处理流程，可能关注龙骨能量在尸体中的存留状态。”
回复很快抵达：“记录，继续观察。暂时不动。”
模仿大师走到车间最深处的一扇铁门前。门需要双重生物识别：掌纹和视网膜。他通过验证，门滑开。
里面是一个小型实验室。中央操作台上，摆放着阿尔多·科伦坡的尸体。但这里没有工业化处理，只有两个手合会的技师，穿着灰色罩袍，正用发光的刻针在科伦坡的皮肤表面蚀刻极精细的能量回路。
“他在做什么？”模仿大师问。
一个技师抬头，眼睛在护目镜后显得巨大：“强化‘海底墓碑’的能量共鸣。科伦坡的怨恨很强，是优质的信标。沉入锚链区后，他的尸体会持续散发特定的情绪波动，与龙骨能量场形成共振，帮助稳定地下能量的潮汐。这是高夫人设计的‘情绪锚定’技术。”
模仿大师看着科伦坡的脸。老人死时眼睛是闭着的，但此刻被强行撑开，眼珠被替换成两颗雕刻着符文的黑曜石。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还在说着未尽的警告。
“需要多久？”
“三小时。完成后，尸体会被装入铅锌合金棺，内部注入液态氮永久冷冻，然后沉入港口最深的锚链堆积区。那里水深超过五十米，洋流复杂，永远不会被打捞。”技师低头继续工作，“金并先生要求墓碑至少持续生效五年。我们保证七年。”
模仿大师离开实验室。他回到主车间，看着传送带上一具接一具被处理的尸体，看着工人们机械而精准的动作，看着那些逐渐变成“物品”的曾经活生生的人。
系统。一切都成了系统的一部分。死亡、惩罚、威慑、甚至尸体本身，都被纳入一个高效、冰冷、可复制的工业生产流程。
金并不只是在杀人。他是在将恐怖工业化、标准化、规模化。
就像他曾经对黑帮生意做的那样：把街头暴力升级成企业犯罪，再把企业犯罪洗白成合法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