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屋顶通常不对外开放,但今夜例外。
金并独自站在护栏边缘,黑色长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袍角内置了微重力稳定装置。他手中没有手杖,没有象征物,只有一双眼睛,俯视着脚下这片他终于完全握在掌心的城市。
从哈德逊河到东河,从布朗克斯到斯塔滕岛,纽约像一块巨大的、嵌满发光宝石的黑丝绒。车流是流动的光河,建筑是凝固的光柱,中央公园是黑暗中一块温润的墨玉。远处,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在夜空中像一个微小的、顺从的烛光。
他闭上眼睛,不是休息,是在感知。
感知这座城市的声音:地铁在地下深处轰鸣,电网在电缆中嗡鸣,数百万人的呼吸、心跳、交谈、争吵、欢笑、哭泣,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白噪音。
感知这座城市的脉动:金钱在华尔街流动,信息在光纤中奔腾,权力在市政厅的走廊里交换,暴力在阴影中蛰伏,而更深处——龙骨的能量像一颗沉睡巨兽的心脏,缓慢、沉重、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
感知这座城市的味道:汽油、咖啡、香水、垃圾、雨水、野心、恐惧、以及新鲜的、刚刚开始发酵的绝对统治。
他睁开眼睛。
“地上地下,”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卷走,但被他领口的微型麦克风捕捉,传输到市政厅每一个打开着的屏幕,“法律与阴影,现在只有一个声音。”
这句话通过内部广播系统,在市政厅大楼里回荡。
在战情室,值班的技术员们抬起头,看向天花板扬声器,然后继续工作。
在事务局办公室,官员们停下手头的事,有些茫然,有些会意,有些低头隐藏表情。
在雷霆特攻队的barracks,士兵们立正,但没有欢呼——金并不喜欢无谓的情绪宣泄。
而在城市各处,那些刚刚完成血誓的新任负责人,无论身处何地,都通过加密接收器听到了这句话。有人颤抖,有人松一口气,有人感到冰冷的重量压在肩上。
只有一个声音。
金并的声音。
他做到了。不是通过民主选举(虽然形式上走了流程),不是通过传统黑帮的火并(虽然那只是手段之一),而是通过系统性解构、重组、威慑、绑定,将纽约变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警察是他的手脚,法律是他的牙齿,媒体是他的喉舌,经济是他的血液,而恐怖……恐怖是他的免疫系统,清除一切异质细胞。
他转身,走向屋顶出口。
转身时,他瞥见远处布鲁克林方向,某栋建筑的屋顶上,似乎有一个红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蜘蛛侠。
还在挣扎的少数异质细胞之一。
金并嘴角微扬。
让他挣扎吧。反抗是系统必要的压力测试,是保持锋利的磨刀石。而且,蜘蛛侠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那种与龙骨能量的特殊亲和性。高夫人说过,他是完美的“钥匙”。
等他玩够了,等时机成熟,他会亲自去取那把钥匙。
走进电梯时,金并对等候的韦斯利说:“通知高夫人,第二次大规模仪式可以开始筹备了。我需要她提供完整的‘钥匙转化’流程。祭品……就从矫正中心那些最不听话的超人类里选。另外,把蜘蛛侠的最新活动轨迹发给我。”
“明白。”
电梯门关闭,载着他下降。
纽约的夜空,无星无月。
但城市的灯火足够明亮,照亮了这座已经彻底属于他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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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地狱厨房,教堂地下墓穴深处。
这里比以往更拥挤,也更像战时指挥部。墙上贴满了纽约地下管道图、能源网节点、警察巡逻路线表,以及用红笔圈出的十七个“标本展示点”。角落堆放着弗兰克缴获的武器箱,中间的长桌上摆满了电子设备。
马特·默多克站在桌前,导盲杖点在地上,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扬声器上——里面正播放着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音频,是模仿大师匿名送来的“血誓仪式”现场录音。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刀切入防腐尸体的闷响,压抑的呼吸,偶尔的啜泣,金并冰冷的话语,以及最后那个少年崩溃的尖叫。
录音结束。
墓穴里一片死寂。
彼得·帕克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双手抱着头,战衣面罩掀到头顶,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熄灭。他刚刚从街头回来,阻止了一起抢劫,救了一个老太太,但那个老太太看着他时的眼神不是感激,是恐惧——因为她认出了蜘蛛侠,而媒体正在把蜘蛛侠描绘成“秩序破坏者”。
弗兰克·卡斯尔擦拭着一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动作缓慢而精确,像在举行某种仪式。他听完录音后,只说了一句:“四十二个新刽子手。”
“不只是刽子手,”马特关掉录音,“是人质。金并用那把刀和那具尸体,把他们所有人绑在了一起。现在,如果他们中任何一个背叛,其他人都会因为‘共同罪责’被牵连。这是黑帮‘血债共担’的现代升级版——更高效,更不可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