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翻阅文件。条款清晰，金额巨大，法律措辞严密。这可能是真的——或者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如果我改造后你反悔呢？”他问。

“那么你可以用你的新能力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金并坦然道，“包括来找我复仇。但我不打算反悔，威廉。诚信是我帝国的基石之一。我承诺的事情，我会兑现。”

威廉将文件放在控制台上。他最后看了一眼凯茜的照片，然后将手机收进口袋。

“开始吧。”

改造过程比麦克斯的电光转化更漫长，也更痛苦。纳米硅基颗粒通过数百根微针注入他的皮肤，每一针都带来灼烧般的刺痛。然后是基因激活阶段，重启他体内休眠的沙化能力，但这一次是受控的，精确的。

威廉躺在扫描舱里，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分子层面上被重塑。他想起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力的那天——在建筑工地，被倒塌的脚手架掩埋，醒来时发现自己变成了沙子，然后重新聚合。那种恐惧和惊奇。

现在，他正在主动拥抱那种变化，将其变成武器。

二十四小时后，他走出舱室。外表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变化——一种潜藏的颗粒感，随时准备迸发。

“测试一下。”金并指示。

威廉伸出手，集中意念。他的手指开始变灰，然后散开，化作一缕细沙，在空中悬浮、旋转。他让沙子飘向远处的门锁，渗透进锁芯，感受内部结构，然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很好。”崔博士记录着数据，“控制精度达到97.3%。现在尝试更大规模的转化。”

威廉将意念扩展到整个手臂。皮肤变成淡黄色，然后碎裂成沙粒，但他仍然能感觉到每一个颗粒，就像它们是神经末梢的延伸。他将沙臂变成锤子形状，砸向一个测试用的混凝土块。碎屑飞溅，但沙锤完好无损。

然后是全身转化。他让自己散开，变成一团沙雾，在实验室中流动，穿过栏杆的缝隙，在另一侧重新聚合。这种体验既陌生又熟悉——自由，不受物理形态束缚的自由。

“现在，环境转化。”金并指向一面砖墙。

威廉将手按在墙上。意念延伸出去，感觉到砖块的结构，水泥的粘合。他让那些物质共振，崩解，成为他的一部分。砖墙开始沙化，像被时间加速侵蚀，最终变成一堆细沙。

“完美。”金并点头，“你可以成为城市的延伸，威廉。它的墙壁，它的街道，它的地基。”

威廉恢复人形，深吸一口气。他感到疲惫——这种精细控制消耗精神。但更重要的是，他感到一种矛盾的解脱。他出卖了自己的原则，但换来了女儿的生命。

“凯茜的治疗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已经开始。”金并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医院病房的实时监控画面。凯茜躺在病床上，正在接受输液。旁边有两位医生在讨论什么，其中一个威廉认出是世界顶尖的肾病专家约翰·哈里斯博士。

“他们今天早上抵达纽约。”金并说，“全面检查已经开始。如果一切顺利，两周内可以安排移植手术。我们已经找到了三个匹配的潜在供体。”

威廉的手指拂过屏幕上女儿的脸。“谢谢。”这个词艰难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不用谢我。”金并转身走向控制台，“这是交易。你提供服务，我提供报酬。现在，让我们讨论你的第一个任务。”

全息地图再次亮起。这次显示的是曼哈顿下城的一个区域——地狱厨房。

“夜魔侠和惩罚者的活动中心。”金并指出几个标记点，“我们有情报显示他们建立了一个地下网络，串联了社区组织和抵抗力量。你的任务是渗透进去，绘制完整网络图，找出关键节点。”

“你希望我怎么做？”

“成为环境的一部分。”金并调出目标建筑的结构图——一个老旧教堂的地下室，“融入墙壁，监听对话，记录面孔和名字。不要被察觉。你的优势是隐形，不是对抗。”

威廉研究着图纸。他能做到。沙化，渗透，像幽灵一样穿过砖石结构，无声无息。

“如果被发现呢？”

“撤退。你的价值在于隐秘行动，不是正面战斗。”金并顿了顿，“但如果你必须战斗，记住:你是地形的主宰。让地面吞噬他们，让墙壁困住他们，让空气充满窒息性的沙尘。”

威廉点头。他接过金并递来的特制通信器——一个可以融入他沙化形态的微型设备。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蜘蛛侠。如果我遇到他……”

“尽量避免。”金并明确指示，“你和他有过历史，这会影响你的判断。现阶段，你只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拳头。”

威廉松了口气。尽管他接受了这份工作，但面对彼得·帕克——那个曾经试图理解他，给他第二次机会的年轻人——仍然让他感到复杂。

“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金并关掉全息投影，“教堂地下室每个周四都有聚会。夜魔侠、惩罚者以及他们的盟友会在那里制定计划。我要知道那些计划的内容。”

威廉离开仓库时，天快亮了。雾还没散，码头上弥漫着咸腥的海水味和铁锈味。他拿出手机，再次看着凯茜的画面。她醒了，正在对护士微笑。

“为了你，宝贝。”他低声说，“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让身体部分沙化，化作一阵微风，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当他沿着街道流动时，他能感觉到身下的混凝土，路边的砖墙，地下管道中的水流。城市在他感知中变成了另一种模样——不是建筑和街道的集合，而是材料的排列，等待被重塑的原材料。

在金并的战争棋盘上，又一颗棋子就位了。一个可以到达任何地方，成为任何东西的棋子。一个为了拯救所爱之人，愿意化身幽灵的棋子。

在仓库里，金并看着监视器上威廉离去的信号。崔博士走到他身边。

“他的忠诚度值得怀疑。”她说，“为了女儿，他可以做任何事。但如果威胁到女儿，他也会背叛任何人。”

“所有的忠诚都是有条件的，博士。”金并平静地说，“关键是控制条件。凯茜·贝克现在在我的医院，由我的医生照顾。只要威廉履行他的职责，她就会得到世界上最好的治疗。如果他背叛……”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战争需要什么样的士兵，我就制造什么样的士兵。”金并最后说，转身离开实验室，“恐惧驱动的，贪婪驱动的，爱驱动的——都是工具。关键在于知道如何运用它们。”

黎明到来，纽约从睡眠中苏醒。人们去上班，送孩子上学，买咖啡，看新闻。他们不知道，在城市的阴影中，一场战争的轮廓正在逐渐清晰。

而在曼哈顿某医院的病房里，一个小女孩醒来，看到窗外的阳光，对护士说:“我感觉今天好一些了。”

她不知道这种“好一些”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就像这座城市不知道，它的地基中已经潜入了一个可以随时让它崩塌的幽灵。

沙人已经回归，不是作为孤独的反派，而是作为战争机器的一部分。他的每一粒沙，现在都服务于一个更大的计划——一个将重塑纽约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