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贝克盯着医院账单上的数字，感觉胃里像灌了铅。十二万七千美元。这还只是一个月的治疗费用——透析、特殊药物、免疫抑制剂、住院费。他女儿凯茜的名字印在抬头处，像一种温柔的谴责。

“贝克先生？”护士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真的需要尽快安排下一次治疗。凯茜的肾功能还在恶化，如果等不到合适肾源，透析频率必须增加。”

威廉握紧拳头，纸张在他的手中皱成一团。他曾经能将自己的双手变成任何形状——沙子，岩石，玻璃。但现在，他只是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花白、走投无路的父亲。

“我会弄到钱的。”他说，声音沙哑。

护士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已经看够了。同情付不了账单。

离开医院后，威廉漫无目的地走在皇后区的街道上。三年前，他放弃了作为沙人的生活。那场与蜘蛛侠的最后对决后，他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财富，不是权力，只是看着女儿长大。他自首，服刑，努力成为一个普通人。

但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地狱。凯茜被诊断出罕见的肾脏疾病时，他还在监狱里。出狱后，他做过建筑工人、清洁工、保安，但没有一份工作能支付天文数字般的医疗费。他的前科让任何体面的工作都对他关上了大门。

他走过一家电器商店，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屏幕上是威尔逊·菲斯克的面孔，那个男人正在宣布一项“纽约新生”计划，承诺投资公共安全、基础设施和医疗系统。记者称他为“慈善家”、“改革者”、“城市的新希望”。

威廉停下脚步，看着屏幕上那张威严的脸。金并。他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真相，知道那些关于地下帝国、雇佣兵、暴力的传言。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金并拥有资源，巨量的资源。

他的手机响了。一个未知号码。

“贝克先生。”声音低沉，通过电子处理，但威廉立刻认出了那是谁——只有一个人会用那种绝对的权威语气说话。

“你怎么有这个号码？”威廉问，尽管他知道答案。

“我知道很多事。包括你女儿的健康状况，以及你不断增加的债务。”金并顿了顿，“我也可以帮助你。”

“代价是什么？”威廉直接问道。他已经过了相信免费午餐的年纪。

“来见我。一个人。地址已经发到你的手机上了。”

电话挂断。几秒钟后，一条短信进来:布鲁克林码头，13号仓库，午夜。

威廉盯着手机屏幕，然后抬头看向医院的方向。在十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凯茜正在睡觉，手臂上插着管子，小小的身体与机器相连。

他曾发誓不再回到那种生活。他曾向自己承诺，无论多难，都要走在光明中。

但光明不会支付账单。光明不会拯救他的女儿。

午夜时分，布鲁克林码头笼罩在浓雾中。13号仓库孤零零地立在码头边缘，像一个巨大的金属坟墓。威廉推开侧门，吱呀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某种训练场。沙袋、障碍物、射击靶散布在各处。中央站着金并，比他记忆中更加庞大，像一座穿着西装的山脉。

“贝克先生。”金并没有转身，继续看着面前的全息投影——纽约市的三维地图，上面标满了各种标记和线路，“感谢你的到来。”

“你说能帮我。”威廉走近，“怎么帮？”

金并终于转身，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黑曜石。“直接的方式:我支付凯茜所有的医疗费用，包括最先进的治疗和最终的肾脏移植。我已经联系了世界上最好的肾病专家，他们下周就可以开始会诊。”

威廉的呼吸停了一拍。“条件呢？”

“你的能力。”金并走到一个控制台前，按下一个按钮。仓库一角的墙壁滑开，露出后面的实验室。里面的设备和麦克斯·狄龙接受改造的地方相似，但配置不同。“沙人，威廉·贝克，能将自己的身体转化为硅基物质，控制沙粒，重塑形态——但据我所知，你总是依赖现成的沙子。”

威廉点头:“环境限制。没有沙子，我就只是个普通人。”

“不再是了。”金并示意他进入实验室。中央有一个类似扫描舱的设备，周围是各种储罐和管道。“这个装置将纳米硅基颗粒植入你的真皮层下。它们将成为种子，让你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生成沙物质。混凝土、砖块、玻璃——你都可以吸收并转化。”

威廉走近扫描舱，手指拂过冰凉的表面。“听起来像是永久性改造。”

“是的。但你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控制精度。你可以让一只手变成沙子，另一只手保持人形。你可以将单个手指变成细沙，渗透进锁孔、通风系统、电子设备。你可以与环境完全融合，成为墙壁、地板，甚至是空气尘埃的一部分。”

“渗透专家。”威廉理解了这个定位。

“还有地形控制者。”金并在控制台上调出新的图像——曼哈顿地下结构的剖面图，“纽约建立在沙土、岩石和旧建筑的残骸上。你可以改变战场的地形，制造流沙陷阱，重塑掩体，甚至引发局部地质变化。”

威廉沉默地看着那些图像。他能想象那种力量——不再是简单粗暴地变成沙巨人，而是微妙、精准、无处不在的操控。

“为什么需要我？”他问，“你有锤头、墓石、电光人。为什么还需要一个过气的反派？”

“因为战争不是单一体裁的。”金并走到他面前，巨大的身躯投下阴影，“电光人控制天空和电网，章鱼博士掌握技术和信息，锤头和墓石是前线冲击力量。但我还需要一个能去任何地方、成为任何东西的人。一个能渗透到敌人最深处防线的人。”

“战争。”威廉重复这个词，“对谁？”

“对混乱。”金并的声音变得坚硬，“对这座城市的堕落秩序。对那些自称为英雄却让城市陷入无政府状态的人。纽约需要重置，威廉。而重置之前，必须彻底清除。”

威廉闭上眼睛。他脑海中是凯茜的脸——苍白，虚弱，但仍然在微笑。她相信爸爸会找到办法。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尽管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可以离开。”金并坦然道，“门是开着的。但你的女儿会在三个月内死去，因为没有合适的肾源，也因为负担不起维持她生命的治疗。你会看着她慢慢消逝，知道自己本来能救她。”

威廉猛地睁开眼睛，拳头紧握。“你这是威胁？”

“这是现实。”金并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不威胁，我陈述事实。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资源分配不均，弱者灭亡。我提供给你改变这一现实的机会——不是为了你，甚至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那个小女孩，她唯一的罪过是有一个曾经选择错误道路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威廉的心脏。是的，他的过去导致了现在的困境。如果他没有成为沙人，如果他没有进监狱，如果他有一份正经的工作和医疗保险……

“如果我接受，”他缓缓说，“需要做什么？”

“接受改造。然后，当时候到来，你将执行一系列渗透和地形控制任务。主要是针对反抗势力的据点:复仇者大厦的地下结构，X学院的防御工事，扞卫者的安全屋。”

“他们会死吗？”

“那些反抗的人会。”金并毫不掩饰，“但这不是屠杀，威廉。这是手术。切除病变组织以保全整体。我的计划是建立新秩序——一个没有街头犯罪，没有腐败警察，没有无家可归者的纽约。一个你女儿可以安全长大的城市。”

威廉看着凯茜的照片——他在手机里设的屏保。她六岁，笑容灿烂，不知道自己的肾脏正在衰竭，不知道世界有多残酷。

“我需要保证。”他说，“书面的。你的承诺。”

金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已经准备好了。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信托基金，由三家独立银行监管。一旦你完成改造，基金立即激活。所有医疗费用，包括移植后的终身抗排异治疗，全部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