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身后的后勤人员做了一个手势。
六辆推车被推上前。帆布揭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食物罐头、瓶装水、急救包、毯子。
人群的呼吸瞬间急促了。饥渴和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这些,”金并说,“来自我在地下两百米深处建造的避难所。在那里,我们有充足的食物、净水、药品、能源。在那里,我的团队活了下来——存活率62%,比全球平均高出12个百分点。”
他拿起一罐牛肉罐头,在手中掂了掂:
“因为我相信秩序,不相信奇迹。因为我相信准备,不相信运气。因为我相信,能拯救人类的,不是在天上飞的神明或英雄——”
他猛地将罐头抛向人群。一个男人本能地接住,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救命稻草。
“——而是站在地上,愿意为你们建立规则、提供保护、给予生存机会的凡人。”
金并转身,面向市政厅废墟:
“从今天起,这里,方圆一公里,将成为‘菲斯克安全区’。”
他指向那几名前警察:
“你们,愿意继续维持秩序吗?”
警督愣住了,然后用力点头:“愿、愿意!但我们没有武器,没有指挥——”
“你们会有。”金并打断他,“我的守卫会给你们配发装备,建立通讯,划定巡逻路线。你们的任务:保护安全区内所有人的安全,执行我颁布的规则。”
他转向技术人员:
“启动临时净水装置,架设照明,建立医疗站。优先救治儿童和伤员。”
最后,他面向所有幸存者:
“想进入安全区的,现在登记。规则只有三条:第一,服从管理。第二,劳动换取配给。第三,不得伤害他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更加危险:
“违反者,驱逐。”
人群静默了几秒。
然后,第一个人走了出来。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昏睡的孩子。她走到登记桌前,报出名字。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排起了长队。
金并站在市政厅残存的台阶上,俯瞰着这一切。
利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先生,初步统计,广场上有三百四十七人。加上沿途跟随的,总数大约四百。我们的补给按一千人四年的标准储备,短期内足够。但长期——”
“长期,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控制区域。”金并打断他,“这只是开始。”
他看着那些排队领取食物和水的人,看着那些被组织起来搭建临时住所的前警察,看着技术人员架起第一盏应急灯——惨白的光划破暮色,照亮了安全区边界。
“英雄们输了。”金并低声自语,“他们输掉了战争,输掉了城市,输掉了……人们的信任。”
他转过身,望向铅灰色的天空:
“而现在,轮到秩序登场了。”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广场边缘传来。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试图冲击刚刚设立的警戒线,他们眼神狂乱,手里拿着钢管和碎玻璃。
“食物!给我们食物!”
“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们不能?!”
“杀了他!抢了物资!”
秩序守卫抬起武器,但没有开火,等待指令。
金并看了一眼,对身边的警督说:
“看到了吗?混乱,永远不会自己离开。它必须被驱逐。”
他抬手指向那几个人:
“制服他们。如果不反抗,绑起来劳动改造。如果反抗……”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击毙。”
枪声响起。
不是等离子武器的嗡鸣,而是老式手枪的爆响——警督亲自开的枪。一个冲在最前面、挥舞钢管的男人胸口绽开血花,倒地抽搐,很快不动了。
其他冲击者愣住了,然后尖叫着后退,消失在废墟阴影里。
广场上,正在排队的人们颤抖着,但没有人离开队伍。
金并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他们学到了第一课:秩序,需要代价。”
他走下台阶,走向刚刚被击毙的尸体。蹲下,检查伤口,然后对卫生员说:
“尸体拖走,焚烧。血迹清洗干净。不要让死亡污染秩序。”
他站起身,拍了拍警督的肩膀:
“你做出了选择。从现在起,你是安全区治安官。月薪:双倍配给,外加一套独立住所。”
警督的嘴唇颤抖着,最终立正,敬礼:“是,先生!”
夜幕开始降临。
安全区内,应急灯一盏盏亮起,像黑暗海洋中孤岛的灯塔。临时帐篷搭建起来,净水装置开始运转,炊烟升起——五小时来,这座城市第一次出现了生活的迹象。
而安全区外,是无边的黑暗、废墟、以及潜伏在阴影里的、未被驯服的混乱。
金并站在市政厅最高处还能站人的露台上,手扶栏杆,俯瞰着自己的第一个王国。
很小。
很简陋。
充满不确定。
但它是秩序的第一块基石。
而他,是这块基石的唯一建筑师。
“记录。”他对身边的记录官说,“纽约标准时间,烁灭事件后第五小时四十七分。第一个菲斯克安全区建立。初始人口:四百零九人。可控区域:约一平方公里。”
记录官快速书写。
金并抬起头,看向星空——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了几颗星星。
其中一颗,似乎特别亮。
也许是飞船。
也许是神明在俯瞰。
金并不在乎。
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好了,宇宙。”
“你们用混乱抹去了一半生命。”
“而我,会用秩序……统治剩下的一半。”
夜风吹过,扬起他西装的衣角。
在他身后,安全区的灯光,顽强地、固执地,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像一粒火种。
等待着,点燃整个废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