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菲斯克安全区核心区(原市政厅重建后)。
市政厅已经不再是废墟。
三层楼高、带有新古典主义立柱的建筑被完全修复,甚至更加宏伟。外墙用浅灰色花岗岩重新铺设,光滑如镜;屋顶安装了太阳能板阵列和通讯天线;入口处,两座振金合金雕塑矗立——不是自由女神或英雄,而是抽象的几何形体,象征着“秩序”与“稳定”。
建筑顶楼,原本是市长办公室的位置,现在挂着“纽约秩序委员会主席办公室”的铜牌。
办公室内,金并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他统治下的城市。
窗外的景象,与三年前天差地别。
以市政厅为圆心,半径三公里范围内,是“核心安全区”。这里的街道被清理干净,破损建筑要么修复,要么拆除,原地建起整齐的预制板房或简易工厂。街道上有行人,穿着统一的灰色或蓝色工装,胸前佩戴着身份牌。他们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很少交谈,更无人停留观望。
街道每隔两百米,就有一座警戒塔。塔上配备着混合武器:老式机枪、能量武器、以及声波发射器。塔下的守卫穿着黑色制服,手臂上有黑色王冠臂章。
更远处,是“扩展安全区”,控制着曼哈顿约70%的区域。那里的秩序稍弱,建筑修复程度不一,但同样有巡逻队、检查站、以及随处可见的标语:
“劳动换取生存”
“秩序带来安全”
“服从即保护”
“菲斯克委员会感谢您的贡献”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利奥·陈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三年前老了一些,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神更加锐利。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那是“秩序委员会技术总监”的标识。
“先生,季度报告准备好了。”利奥将数据板放在办公桌上。
金并没有转身:“重点。”
“人口方面:纽约现存人口约八十二万,其中七十万生活在我们的安全区内,控制率85.4%。贡献积分系统运行稳定:成年居民平均积分维持在‘基本生存线’以上15%,犯罪率较去年同期下降37%。”
“生产?”
“农业区扩展至布鲁克林和皇后区部分可耕地,粮食自给率达到68%。净水厂覆盖主要安全区,饮用水充足。医疗系统:拥有二十三家诊所和四家医院,平均寿命恢复到烁灭前92%的水平。”
“能源?”
“地热为主,太阳能补充,配合从废墟中回收的斯塔克工业电弧反应堆残骸改造的发电机。目前能源盈余12%,足够支撑冬季需求。”
金并点了点头,终于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的体型似乎比三年前更加庞大,肌肉在定制西装下隆起,但动作依然精准。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从左眉骨延伸到颧骨——那是一年前一次“秩序净化行动”中留下的。
“问题。”他说。
利奥调出报告的另一部分:“主要有三个。第一,药物依赖问题。烁灭后遗症导致许多人寻求药物逃避,地下毒品交易有抬头迹象,主要控制在几个残余帮派手中。”
“名单。”
“已整理完毕,共十七个团伙,核心成员约三百人。”利奥顿了顿,“需要实施清除吗?”
“不。”金并摇头,“毒品是压力的泄压阀。但要控制这个阀门。联系那些团伙,告诉他们:可以继续经营,但必须上缴70%利润作为‘公共健康税’,并且不得向贡献积分超过‘优良线’的居民销售。违反者……你知道怎么做。”
“明白。”利奥记录,“第二,生育率持续下降。过去一年,安全区内新生儿数量只有烁灭前的31%。许多人不愿意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
“建立‘生育激励积分’。”金并几乎没有思考,“每生育一个孩子,父母双方各获得五千贡献积分,孩子自动获得‘未来公民’身份,配给从优。另外,设立公共托儿所和学校,解放劳动力。”
“第三……”利奥的语气变得谨慎,“不满情绪。虽然大多数人感激安全区提供的生存保障,但一部分人开始抱怨……缺乏自由。他们组建了地下讨论组,散发传单,指责委员会是‘独裁政权’。”
金并的眉毛微微扬起。
不是愤怒,而是……兴趣。
“领头的是谁?”
“一个前大学教授,叫艾伦·韦斯特。他以前教政治学,现在在净水厂做技术员。还有几个前律师、记者。他们自称‘自由纽约之声’,主要在扩展安全区活动。”
“诉求?”
“要求恢复选举制度,废除贡献积分制,解除宵禁和旅行限制,允许集会自由。”利奥调出几张偷拍的照片:一个瘦高的白发男人在废弃仓库里对几十人演讲;传单上印着“秩序不是镣铐”、“我们需要选择而非分配”。
金并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说:“让他们闹。”
利奥愣住了:“先生?”
“压力需要出口。不满需要表达。”金并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纽约地图前——现在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安全区的范围和控制等级,“如果他们只是私下讨论、散发传单,就监视,但不要干预。记录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和积分等级。”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扩展安全区的一个区域:
“但如果他们试图组织示威,冲击检查站,破坏生产设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转过身,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冷光:
“秩序可以容忍抱怨,但不能容忍挑战。”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紧急通讯器响了。
利奥接听,脸色微变。
“先生,东12街检查站报告:约两百名蒙面抗议者正在冲击防线。他们投掷石块和燃烧瓶,守卫有三人轻伤。领头者……疑似艾伦·韦斯特。”
金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回窗前,看向东12街方向——那里已经能看到升起的黑烟。
“终于。”他轻声说。
然后,他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讯按钮:
“东12街检查站,这里是委员会主席。重复命令:不允许任何抗议者进入核心安全区。如果冲击继续……”
他停顿了一秒,声音平静得像在点餐:
“打断双腿,扔到区外。”
通讯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是的,主席!”
金并松开按钮,对利奥说:“调出实时监控。”
利奥在数据板上操作。办公室的侧屏幕亮起,显示东12街检查站的画面:
铁丝网和路障组成的防线外,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他们大多数用布蒙着脸,举着手写的标语牌:“还我自由”、“菲斯克下台”、“我们不是奴隶”。有人向检查站投掷石块,砸在防暴盾牌上砰砰作响。守卫们组成人墙,但明显在后退——他们没有得到开火的明确授权。
直到金并的命令下达。
防线后的守卫队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扩音器大喊:
“最后警告!停止冲击!否则将使用武力!”
回答他的是更多的石块和一瓶砸在路障上爆开的燃烧瓶。
守卫队长举起了手。
然后挥下。
防线后,两排穿着黑色护甲、手持合金警棍的“秩序执行队”冲了出来。他们没有用枪,但警棍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接下来的三分钟,屏幕上的画面变得……高效而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