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队三人一组,锁定目标,包围,击倒,然后专攻腿部。警棍砸在膝盖和胫骨上的闷响,即使隔着屏幕也仿佛能听见。骨折的咔嚓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抗议者们崩溃了。他们试图逃跑,但执行队训练有素,截断退路。那些被打断腿的人被拖到检查站外,像垃圾一样扔在废墟边缘。有些还在爬行,有些已经昏迷,鲜血在尘土中洇开。
领头的老教授艾伦·韦斯特被两个执行队员架着,拖到检查站前。他的蒙面布被扯掉,露出苍白惊恐的脸。
守卫队长走上前,用警棍抵着他的下巴。
“记住这个教训。”队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清晰而冰冷,“秩序,是保护。挑战秩序,就是放弃保护。”
然后他挥手。
警棍砸下。
韦斯特的左腿膝盖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瘫倒在地。
两名队员拖着他,一路拖过碎石路,扔到了五十米外的一堆建筑废料旁。他蜷缩着,抱着断腿,身体因疼痛剧烈颤抖。
检查站前,一片死寂。
还站着的抗议者们,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惧,再变成彻底的麻木。
守卫队长扫视他们:
“还有人想继续吗?”
无人应答。
“那么,解散。五分钟后,如果还有人聚集在此区域,同样处理。”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连滚带爬,没人敢回头看一眼那些躺在废墟边缘呻吟的同伴。
屏幕暗了下去。
办公室里,利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先生……这样会不会……太严厉了?可能引发更大的反弹……”
“反弹需要组织,需要资源,需要勇气。”金并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一支笔,在文件上签字,“而断腿的人,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走路。这三个月里,他们会思考。会看着安全区内的灯火,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食物配给卡,看着无人保护的夜晚里可能出现的抢劫和谋杀。”
他放下笔,抬头看向利奥:
“然后他们会明白一件事:所谓的‘自由’,在废墟世界里,等价于饥饿、恐惧和死亡。”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秩序,不是请客吃饭。”他抿了一口酒,声音低沉,“秩序是暴力。是强制。是打断腿骨然后告诉你:爬回安全区,或者留在外面等死。”
他走回窗前,看着安全区内井然有序的街道。
“但暴力之后,必须给予补偿。”金并继续说,“通知医疗部:派出流动医疗车,去区外治疗那些断腿者。提供基础止痛和固定,但不接回安全区治疗。让他们在废墟里养伤,每天派人送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水。”
利奥不解:“为什么要救他们?他们刚才还在攻击我们——”
“因为我要让他们活着。”金并转过身,眼睛在酒液反射的光中显得深邃,“活着,才能传播教训。当他们拖着断腿,在废墟里挣扎三个月,每天看着安全区里的灯光、闻到飘来的食物香味、听到里面传来的、至少是安全的寂静……”
他顿了顿,让这个画面在利奥脑中成形。
“他们会成为最好的宣传员。他们会告诉每一个还在幻想‘自由’的蠢货:挑战菲斯克的下场是什么。而安全区,即使在你攻击它之后,依然会给你最低限度的仁慈。”
金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恐惧,让人服从。希望,让人留下。而两者结合……”
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就是统治。”
利奥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头:“我明白了,先生。”
“还有一件事。”金并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重的文件,封面印着《菲斯克紧急状态法(修订版)》,“召集法律小组,明天开始修订这部法典。我要增加几个条款:第一,明确‘贡献积分’的法律地位——它不仅是配给凭证,也是公民义务的量化标准。第二,设立‘秩序破坏罪’,涵盖从散发反动传单到冲击检查站的所有行为,量刑从积分扣除到强制劳动不等。第三……”
他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一段文字上:
“确立‘委员会主席’在紧急状态期间的绝对行政权、立法权和司法终审权。将‘紧急状态’的定义从‘外部威胁存在期’,修改为‘直到秩序委员会认定威胁彻底解除’。”
利奥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相当于永久独裁。”
“不。”金并纠正他,“这叫‘持续性的秩序管理’。民主是和平年代的奢侈品,利奥。而在废墟世界里,我们需要的是效率,不是辩论。”
他合上文件,递给利奥:
“用三个月时间,让法典通过所有程序——虽然程序只是走个形式。明年一月一日,我要它正式生效。”
“是。”
利奥接过文件,转身准备离开。
“利奥。”金并叫住他。
“先生?”
金并的目光投向窗外,投向安全区边缘那些被打断腿、正在废墟中挣扎的人。
“你说,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利奥犹豫了一下:“可能……在诅咒您。在后悔。在疼痛中发誓要复仇。”
“也许。”金并点了点头,“但更可能的是……”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在想,如果能爬回安全区,该多好。”
“在想,明天医疗车会不会来。”
“在想,如果当初老老实实遵守规则,现在应该在领取晚餐配给,而不是躺在冰冷的废墟里,抱着断腿等死。”
他转过身,看向利奥:
“这就是秩序最深的根:不是爱,不是忠诚,不是信仰。”
“是依赖。”
“是‘虽然这里很压抑,但外面会死’的简单计算。”
金并走到办公室中央,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地球仪。他用手轻轻拨动,地球仪缓缓旋转。
“灭霸用暴力抹去了一半生命,以为这样能带来平衡。”他低声说,“但他错了。暴力只能制造真空,而真空会被更强的暴力填充。”
他的手指停在地球仪的纽约位置。
“而我,用暴力建立秩序,用秩序提供生存,用生存制造依赖。”
“这才是真正的平衡。”
“这才是……永恒。”
窗外,夜幕降临。
安全区内的灯光逐一亮起,像黑暗海洋中一片倔强的光之群岛。
而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那些断腿者的呻吟,正在被晚风带走,散入废墟深处,成为这座新城市、新秩序、新世界的……
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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