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第5年零7天,上午11点23分。
曼哈顿,菲斯克安全区核心监控中心。
屏幕墙正中央的巨幅画面,是复仇者联盟位于上纽约州的临时基地——一处由废弃神盾局设施改造的复合体。画质不算清晰,来自一颗三年前金并通过黑市渠道发射的低轨道侦察卫星,但足以看清那片荒地上突然亮起的、不自然的能量闪光。
第一道闪光出现在基地中央的露天广场。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成百上千道。
光柱如雨后的蘑菇般从地面升起,每道光柱中,一个身影由虚变实。有些站立不稳直接跪倒在地,有些茫然环顾四周,有些则第一时间摆出战斗姿态——肌肉记忆比意识恢复得更快。
“开始了。”利奥·陈站在控制台前,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他身后的数据分析团队早已严阵以待,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记录着每一个回归者的外貌特征、出现坐标、以及通过步态和微表情分析出的初始情绪状态。
金并坐在监控中心后方的观察台上。他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高领战术服,粗壮的手臂环抱在胸前,像一尊用花岗岩雕成的战争纪念碑。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复仇者基地,而是在周围几十块分屏上来回扫视——
皇后区,某栋公寓楼前,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廊,手里的咖啡杯摔碎在地。
布鲁克林,小学操场中央,几个孩子凭空出现,茫然地看着周围长满杂草的篮球架。
时代广场废墟边缘,一个戴着钢铁侠面具的spyer跌坐在地,面具下的脸年轻得像个高中生。
以及,地狱厨房。
那块屏幕被特意放大。圣母怜子教堂前的空地上,一道格外凝实的光柱消散后,马特·默多克——夜魔侠——站在那里。他没有穿战衣,只是一身普通的深色便服,但手里握着他那根特制导盲杖。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或困惑,而是第一时间侧过头,用被蒙眼布覆盖的“视线”扫过周围环境。
他的耳朵,在轻微颤动。
“他在听。”金并低声说,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听这座城市的‘心跳’。然后他会发现……心跳的节奏,变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屏幕上的马特·默多克突然僵住了。
他的头缓缓转向东南方——那是菲斯克安全区核心区的方向。即使隔着屏幕,即使只是二维画面,也能感受到他脸上瞬间涌现的震惊、愤怒、以及某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他听到了。
听到了安全区内整齐的巡逻脚步声、贡献积分扫描仪的滴答声、公共广播里循环播放的《秩序守则》、还有那些在严密管理下压抑但规律的……呼吸声。
一座城市,在他消失的五年里,被强行调成了另一种频率。
“目标情绪标记:强烈负面。”一名分析师报告,“夜魔侠,心率从平静时的65次/分飙升至112次/分,皮质醇水平激增,进入战斗预备状态。”
金并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移向另一块屏幕——复仇者基地。那里,回归的英雄们已经初步集结。美国队长换上了他的旧战衣,振金盾牌背在身后;钢铁侠的纳米战甲正在从手腕处向上蔓延覆盖;雷神提着暴风战斧,独眼里是压抑的怒火。
但他们没有立刻行动。
他们在等待什么。
“通讯拦截情况?”金并问。
利奥调出另一个界面:“全球主要通讯网络正在经历……混乱性恢复。手机信号、互联网、广播电视,都在陆续重新上线。但我们提前部署的‘秩序协议’防火墙仍然有效,安全区内部网络保持独立,所有外发信息都经过过滤和延迟处理。”
他顿了顿:“不过,无法完全屏蔽民间通讯。现在社交媒体上已经开始出现大量回归者的自拍、视频、求助信息。恐慌和混乱正在蔓延——主要是那些发现家园被占、亲人老去或死亡的回归者。”
“预料之中。”金并站起身,走向观察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忙碌的监控中心,“秩序的第一个考验来了。通知所有安全区治安官:启动‘回归者应对预案’第一阶段。检查站警戒等级提升至橙色,所有非安全区居民进入需接受全面审查和至少48小时隔离。”
“是。”
金并的目光重新回到夜魔侠身上。那个盲人律师已经离开了教堂前空地,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过地狱厨房的街巷——不是奔跑,而是一种高效、精准的疾走,避开所有障碍物,仿佛能看见一切。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中城律师事务所,尼尔森&默多克。
但那里,现在是一家“秩序委员会法律援助中心”的分支机构。
“他要开始‘工作’了。”金并轻声说,“那么,我们也该准备‘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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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小时后。地狱厨房,原尼尔森&默多克律师事务所旧址。
门口的招牌已经换了。现在上面写的是“纽约秩序委员会第七区法律援助与纠纷调解处”,
马特·默多克站在街对面,导盲杖轻轻点地。他没有“看”那块招牌,但招牌后方建筑内部的结构、气味、声音,像三维立体图一样在他脑中展开。
他听到了熟悉的墙壁回声——这是他曾经工作了十年的地方。但内部格局完全变了:原本开放式办公区被分割成一个个小隔间,每间里都有人,或低声交谈,或敲击键盘。空气中有廉价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纸张、灰尘、以及……恐惧。
细微的、压抑的恐惧。来自那些前来“寻求法律援助”的人。
马特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推开玻璃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停顿了半秒。
前台坐着的不是熟悉的凯伦——那个金发、笑容温暖、总会在咖啡里给他多加一块糖的女孩。而是一个四十多岁、表情冷漠的女人,穿着灰色制服,胸口别着黑色王冠徽章。她抬头看了马特一眼,目光在他蒙着眼睛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任何多余反应。
“姓名,居住区域,贡献积分等级。”女人机械地问道,手指已经放在扫描仪上。
马特没有回答。他微微侧头,倾听。
隔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我丈夫五年前消失了,今天早上突然回来,但我们的公寓现在住着另一家人,他们说是‘委员会’分配的……”
“……我的店铺被改成了配给站,我想拿回产权,但他们说要先补交五年的‘资源占用税’,可我已经没有积分了……”
“……孩子不认得我了,我妻子……我妻子去年嫁给了别人,她说这是‘生存选择’……”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进马特的耳朵,扎进他心里。
他握紧导盲杖,指节发白。
“先生,如果您没有预约,请离开。”前台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手悄悄移向桌下的警报按钮。
马特转过身,没有走向出口,而是走向楼梯——通往二楼,那里原本是他的私人办公室和资料室。
“站住!”女人站起来,但马特的速度太快,她已经来不及拦截。
二楼同样被改造了。他的办公室现在是“调解主任室”,门紧闭着。资料室则成了储物间,门把手上积着灰。
马特将手按在储物间的门板上。隔着一层木板和铁皮,他“听”到了里面——他的档案柜还在,但里面是空的。所有案卷、文件、客户资料,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码放的……贡献积分记账本。
“你在找这个吗?”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马特缓缓转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看起来像个银行经理或高级公务员,但马特“听”到了更多:这个男人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右手虎口有长期握枪形成的老茧,腰间皮带上挂着的不是钥匙,而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控制器。
“我是第七区调解主任,卡尔·文森特。”男人微笑,但那笑容没有抵达眼睛,“马特·默多克先生,对吧?委员会的资料库里有您的档案。欢迎回来。”
马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岩浆:“我的事务所,我的档案,我的同事——在哪?”
“尼尔森&默多克律师事务所在烁灭后第六个月,因‘无人经营且未缴纳资源占用费’,被委员会依法收回并重新分配。”文森特语气公事公办,“您的合伙人,福吉·尼尔森先生,在烁灭事件中……消失了。很遗憾。您的秘书凯伦·佩吉女士,目前居住在布鲁克林安全区,担任社区协调员,生活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您的案卷和客户资料,根据《紧急状态法》第三章第十二条,所有涉及‘前时代’的法律文件,若在三年内无人认领或续存,自动转为委员会档案库财产,经审查后部分销毁,部分归档。”
马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要见威尔逊·菲斯克。”
文森特的笑容淡了一些:“菲斯克主席非常忙碌。如果您有诉求,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提交申请。首先,您需要注册成为安全区居民,获得贡献积分账号,然后——”
“我不是来申请的。”马特打断他,“我是来起诉的。起诉威尔逊·菲斯克非法侵占私人财产、滥用紧急权力、实施系统性压迫。”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四名穿着黑色制服、配备电击警棍的秩序守卫出现在文森特身后。
文森特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默多克先生,您消失了五年。在这五年里,世界变了。法律变了。而纽约……在菲斯克主席的领导下,从废墟中重建了秩序,让超过七十万人活了下来。”
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您所谓的‘非法侵占’,在委员会的法律框架下,是‘资源合理化再分配’。您所谓的‘滥用权力’,是‘危机时期的必要集权’。您所谓的‘压迫’,是‘维持生存所需的纪律’。”
马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刀刃出鞘前的微光:
“那么,让我用你们‘新法律’的语言再说一遍:我,马特·默多克,地狱厨房居民,前律师,现‘回归者’。我代表我自己,以及所有财产被侵占、权利被剥夺的回归者,要求委员会立即启动调查,归还非法占有的财产,并对相关责任人追究——”
“够了。”文森特失去了耐心。他抬起手,对着平板电脑说了一句:“第七区调解处,遭遇不合作回归者,请求仲裁队支援。”
不到三十秒,楼下传来车辆急刹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快速逼近。
马特没有动。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是用来看的眼睛,而是用来“听”的耳朵,全面展开。
他听到了八个人的心跳,听到了电击武器充电的嗡鸣,听到了楼外还有两辆车、六个人形成包围圈。
还听到了,更远处,市政厅方向,某个几乎与城市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低沉而平稳的心跳。
那个心跳,他永远忘不了。
威尔逊·菲斯克。
“把他带走。”文森特下令,“按《回归者安置条例》处理:48小时隔离审查,心理评估,然后分配基础劳动岗位和积分账号。”
四名守卫上前。其中一人伸手抓向马特的肩膀。
马特动了。
导盲杖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击中守卫手腕的神经丛。守卫惨叫一声,电击警棍脱手。马特接住警棍,反手砸在第二名守卫的颈侧,同时侧身避开第三人的扑击,一脚踹在第四人的膝盖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四名守卫倒地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