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脸色一变,手指按向腰间的控制器。
但马特更快。导盲杖顶端弹出一截细钢丝,如鞭子般抽出,缠住文森特的手腕,猛地一拉。控制器飞脱,文森特踉跄前扑,被马特用肘部抵住喉咙,按在墙上。
“告诉我,”马特的声音贴在文森特耳边,冰冷如霜,“菲斯克现在在哪?”
文森特艰难地喘息:“你……你逃不掉的……整个安全区都在监控下……”
“那就让监控看着。”马特收紧手臂,“说。”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扬声器突然响了。
不是警报,而是一个低沉、平稳、带着胸腔共鸣的声音。
那个声音,马特太熟悉了。
“马特。”
是金并。
声音通过隐藏的广播系统传来,在空旷的二楼回荡。
“放开他。我们谈谈。”
马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没有松开文森特,但侧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是某个具体的喇叭,而是整栋建筑的广播线路。
“谈什么?”马特的声音同样平静,但肌肉紧绷,“谈你如何在我消失的五年里,偷走了我的城市?”
金并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没有偷,马特。我接管了一座废墟,然后在废墟上建立了一个能让七十万人活下去的系统。而你……你们所有人,在消失的那一刻,就放弃了这座城市的所有权。”
“放弃?”马特的音调升高了,“我们是被迫消失的!是被灭霸抹除的!”
“结果一样。”金并的声音冷酷如铁,“不在场,即弃权。这是最古老、最根本的法则。动物离开巢穴,巢穴就会被其他动物占据。人类离开城市,城市就会被其他人类接管。”
马特咬紧牙关:“所以这就是你的逻辑?弱肉强食?丛林法则?”
“不。”金并纠正他,“是秩序法则。混乱时期,强权建立秩序。秩序时期,规则维护稳定。过去五年是混乱时期,我用强权建立了秩序。现在,秩序已经建立,规则已经写定。而你,想用五年前的‘旧规则’,来挑战五年后的‘新秩序’。”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觉得,谁会赢?”
马特沉默了几秒。他能听到文森特越来越快的心跳,能听到楼下更多守卫集结的脚步声,能听到几个街区外,一支车队正在朝这里驶来。
还有,市政厅方向,那个平稳的心跳,依然平稳。
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那就试试看。”马特松开文森特,将他推向楼梯口,“告诉菲斯克,我会用他听得懂的方式和他谈。”
他转身,走向二楼窗户。
“马特。”金并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你采取任何……‘行动’之前,我建议你先去一个地方。”
马特停在窗前。
“圣母怜子教堂的地下室。”金并的声音很轻,但通过扩音器放大后,带着某种不祥的共鸣,“那里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算是……老朋友的礼物。”
马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教堂地下室。那是他曾经的“圣所”。存放战衣、装备、以及一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你碰了那里。”马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压抑不住的杀意。
“保护性封存。”金并回答,“毕竟,在秩序社会里,某些过于暴力的‘爱好’,需要被妥善管理。”
通话断了。
广播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马特站在窗前,拳头紧握,指甲陷进掌心。
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
他推开窗户,纵身跃出,导盲杖顶端的抓钩射向对面建筑的屋顶。身影在空中划过弧线,消失在黄昏的天色中。
文森特揉着喉咙站起来,对着平板电脑颤声汇报:“他……他逃了。需要追捕吗?”
平板里传来金并平静的回复:
“不用。让他去看。让他去感受。让他明白……”
“过去五年,不是一场梦。”
“而是一场……既成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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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地狱厨房,圣母怜子教堂地下室。
马特·默多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听”到了里面的变化。
原本简陋但整洁的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陈列馆。
他的红色战衣,被封装在一个透明的防弹玻璃柜里,像博物馆的展品。柜子下方有一块铭牌,上面刻着:“民间义警装备样本——警示私自执法的危险性”。
他的武器架空了,那些特制的短棍、飞镖、绳索,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墙上贴满的剪报和数据图表:
《秩序委员会成立第一年犯罪率下降47%》
《贡献积分制有效提升生产力》
《安全区居民满意度调查:87%认为生活“安全有保障”》
还有一张巨大的纽约地图,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安全区的扩展过程——从最初市政厅周边的一平方公里,到如今覆盖大半个曼哈顿的红色区域。
地图下方,有一行手写的标注,字迹刚硬有力:
“秩序,不是选择,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马特缓缓走进去,手指拂过玻璃柜冰冷的表面。
然后,他在房间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保险箱。
箱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指纹扫描仪——扫描仪上的残留指纹,马特“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威尔逊·菲斯克的指纹。
他犹豫了几秒,将拇指按了上去。
扫描仪亮起绿灯。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机密文件。
只有一沓照片。
第一张:福吉·尼尔森的葬礼。照片拍摄于烁灭后第四个月。小小的墓碑前,只有凯伦·佩吉一个人站着,撑着黑伞,肩膀耸动。
第二张:凯伦在布鲁克林安全区的社区协调员办公室。她看起来老了五岁,眼角有了细纹,但笑容是真实的——她正在给一个孩子分发糖果。
第三张:地狱厨房的街景对比。左边是烁灭前的混乱景象:毒品交易、街头斗殴、垃圾遍地。右边是现在的安全区:街道干净,行人有序,巡逻队走过。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每一张,都在讲述同一个故事:一个混乱的世界如何被秩序接管,一个破碎的城市如何被规则修复。
最后一张照片,是金并自己。
他站在修复后的市政厅露台上,背对镜头,俯瞰着安全区的灯火。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字:
“马特——有时,最大的罪恶不是打破规则,而是让世界陷入没有规则的混乱。我选择了前者。你呢?”
马特放下照片,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地下室里寂静无声。
只有他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的呼吸。
以及,心脏深处,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是信念。
是某种更天真的东西。
关于英雄总会胜利、正义总会降临、混乱终将被拯救的……
童话。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轻声自语,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那么……”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