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分钟后,进度条到达100%。屏幕解锁。
马特快速浏览目录。文件系统按照时间和部门分类。他找到了目标文件夹:《紧急状态委员会-初始命令归档(烁灭第1-6个月)》。
点开。
第一份文件:《关于纽约市无主财产临时托管的第001号行政命令》。签署日期:烁灭后第七天。签署人:威尔逊·菲斯克,时任“纽约危机管理临时委员会主席”。
/损毁/被占)、处理意见(征用/分配/拆除)。
马特快速翻阅。他的公寓、福吉的公寓、凯伦的公寓、无数地狱厨房居民的住宅和商铺……全都在列。“处理意见”一栏,几乎全是“征用-分配”。
第二份文件:《关于组建“秩序守卫队”及授权使用致命武力的第012号命令》。日期:烁灭后第二个月。
第三份文件:《贡献积分制度试行方案及强制执行条例》。日期:烁灭后第三个月。
每一份,都盖着鲜红的公章,有着菲斯克刚劲有力的签名。
马特从战衣内袋取出一个微型扫描仪,开始快速扫描这些文件。扫描仪将数据加密存储,同时通过战衣内置的发射器,实时传输到地狱厨房某处的一个隐蔽服务器——那是马特回归后重建的“安全屋”,由一些尚未被菲斯克完全控制的、残存的民间黑客维护。
进度:47%...63%...79%...
走廊外,脚步声再次靠近。这一次,比预定时间早了三十秒。
马特动作不停,但耳朵竖起。巡逻队停在了机房门外。
“今晚真他妈乱,码头那边炸了。”
“听说损失不小,一批贵重材料没了。”
“长官们脸色很难看……等等,机房门怎么没锁?”
门把手转动。
马特瞬间做出决定:放弃剩余扫描,拔出“万能钥匙”,身体缩进控制台下方的空当。
门开了。两个守卫走进来,手电筒光束扫过机柜。
“可能又是系统自动解锁的故障,上周也发生过。”
“检查一下控制台。”
光束移向中央控制台。
马特屏住呼吸。他的战衣有视觉迷彩功能,但在强光直射下可能失效。
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手电筒光束即将照到控制台下方时——
“所有单位注意!发现入侵者!重复,发现入侵者!位置:地下档案库B区!”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急促的警报。
两个守卫一愣,随即转身冲出机房:“快!地下档案库!”
门砰地关上。
马特从控制台下钻出,心跳微微加速。
地下档案库B区?那是他计划中的下一个目标,但他在那里没有安排任何接应或诱饵。
除非……
有人也在今晚潜入市政厅。而且,被发现了。
没有时间细想。马特迅速将剩余文件扫描完毕,收起设备,准备按原路返回通风管道。
但当他转身时,整个人僵住了。
通风管道的格栅,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不是简单的闭合,而是被一种银白色的金属网覆盖——振金合金网,网眼细密,边缘焊死在管道口。
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弗兰克的爆炸是诱饵,调走守卫是诱饵,甚至那些“机密文件”本身,也可能是诱饵。
就为了让他进入这个房间,然后……关门。
马特缓缓转身,面对机房入口。
门无声滑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阴影中。
不是守卫。
是威尔逊·菲斯克本人。
他依旧穿着西装,手杖握在手中,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
“晚上好,马特。”金并走进机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总是太相信规则,太相信‘正当程序’。即使在这个规则由我书写的世界里。”
马特摆出战斗姿态,但金并没有进攻的意思。他只是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屏幕。
“找到了你想要的‘证据’?”他问,语气像老师在检查学生作业,“非法征用、暴力授权、系统性的压迫……很齐全。足够在任何正常法庭判我一百次死刑。”
他转身,看向马特:
“但这里没有正常法庭。这里只有我的法庭。而我的法庭判定:你,非法入侵委员会核心设施,窃取机密文件,企图破坏纽约秩序稳定。”
金并抬起手杖,轻轻敲击地面。
机房四角的天花板突然打开,降下四个圆柱形的装置——不是武器,而是某种能量发射器。
“认识一下,‘寂静之笼’。”金并介绍道,“基于克里星束缚场技术改良。启动后,会在局部空间内制造高密度重力场和感官剥夺场。在里面,你会失去所有方向感,听不见,看不见,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就像……被活埋在虚空里。”
发射器开始预热,发出低频嗡鸣。
马特没有犹豫。他冲向最近的机柜,试图将其推倒制造障碍,但机柜被固定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没用的,马特。”金并的声音依旧平稳,“这里的每一个设备,每一根线路,甚至每一块地板,都在我的控制下。因为这里,是我的城市。我的王国。”
发射器的嗡鸣达到峰值。
马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深海的水压,挤迫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战衣的视觉和听觉辅助系统开始失灵,屏幕闪烁雪花,耳机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他跪倒在地,艰难地抬头,看向金并。
那个巨人站在重力场边缘,俯视着他,像神俯视着祭坛上的羔羊。
“你知道吗,马特。”金并的声音穿过重力场的干扰,变得有些扭曲,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刀,“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永远学不会……接受现实。”
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入重力场的边缘。他的西装开始变形,肌肉贲起对抗压力,但他站得笔直。
“现实就是,我赢了。我用秩序拯救了这座城市,而你们——英雄们——在拯救宇宙的过程中,遗弃了它。现在你们回来,想夺回王座,想扮演救世主……”
金并摇了摇头:
“但王座已经有人坐了。而救世主……在人们饿肚子的时候分面包的人,才是救世主。不是那些在天上打架、然后消失五年的人。”
重力场越来越强。马特感到意识开始模糊,战衣的维生系统在过载边缘。
但他还是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
“这……不是秩序……是暴政……”
金并笑了。那是马特第一次真正听到他笑——低沉,冰冷,充满绝对的自信。
“暴政?”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品味着它的味道,“马特,让我教你最后一课:在末日后的废墟上,在人类文明退回到生存本能边缘时……”
他弯下腰,凑近马特的脸,声音轻得像耳语:
“暴政,就是唯一可行的秩序。”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退出重力场范围。
然后抬起手杖,指向发射器:
“全功率启动。”
嗡鸣声骤然拔高,变成刺耳的尖啸。
马特的视野彻底黑暗。听觉消失。触觉消失。甚至连疼痛都消失了。
只剩下虚无。
和虚无中,金并最后那句话的回声:
“晚安,马特。希望你在‘笼子’里……做个好梦。”
重力场收缩,变成一个直径两米的银色光球。马特的身体悬浮在其中,一动不动,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虫。
金并看了光球几秒,然后转身离开机房。
门外,利奥·陈等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
“先生,惩罚者在码头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守卫死伤七人,振金材料损失约三十公斤。另外,夜魔侠刚才传输的数据,已经被我们拦截并替换为虚假信息。他背后的服务器地址也已经定位,随时可以清除。”
金并点了点头,脚步未停:“清理服务器。至于弗兰克·卡塞尔……让他再闹几天。等他把所有‘反抗者’都吸引出来,我们再一网打尽。”
“那夜魔侠……怎么处理?”
金并走进电梯,按下通往顶层的按钮。
“关着。”他说,声音在电梯闭合前传出,平静而漠然:
“等他想明白,秩序和暴政的界限,从来就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
电梯上行。
机房里,银色光球静静悬浮。
光球中,那个曾经守护地狱厨房的红色恶魔,正在绝对的寂静和虚空中,慢慢沉没。
而纽约的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