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州,神盾局三叉戟总部废墟地下三层。
这里曾是全球最先进的情报指挥中心,如今只剩下裸露的钢筋和焦黑的混凝土墙面。烁灭事件中,三叉戟总部遭到齐塔瑞主力舰的直接炮击,地表建筑完全蒸发,只有最深层的抗核掩体得以幸存。
过去三个月里,残存的神盾局特工们像鼹鼠一样在这片废墟下重建了临时指挥部。空气过滤系统勉强运作,发出哮喘病人般的嘶鸣;应急照明将所有人的脸照得惨白;通讯天线伪装成废弃水塔,每天只有四个小时能避开轨道上的克里星残骸干扰,与全球残余分部取得联系。
此刻,临时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废墟本身更沉重。
长桌一端坐着玛丽亚·希尔。这位前神盾局副局长、现任“临时行动总监”的女人,看起来老了十岁。金发中夹杂着明显的灰白,眼角的细纹深如刀刻,但腰背依旧挺直,眼神依旧锐利如手术刀。她面前摊着十七份不同颜色的文件夹,每份都代表一个需要处理的危机:东亚分部失联、南美毒枭获得外星武器、北欧出现疑似九头蛇余孽活动……
但最厚的那份文件夹,封面上印着一个黑色的王冠标志。
纽约。
长桌两侧坐着神盾局目前还能调动的七名高级官员——曾经这个位置能坐三十人。他们中有的穿着残破的制服,有的只能穿便装,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疲惫。
“开始吧。”希尔的声音沙哑但清晰,“首先,纽约局势。”
负责情报分析的沃森特工调出全息投影。画面显示的是经过一个月秘密侦察整理的纽约现状图:以曼哈顿为核心,红色区域(安全区)如癌细胞般向外扩张,已经覆盖了纽约市70%的可居住区域。蓝色光点代表秩序守卫哨站,绿色线条是主要物资运输路线,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黑色区块——完全无法渗透的“信息黑洞”。
“威尔逊·菲斯克在过去五年里建立了一个高度封闭的自循环系统。”沃森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安全区内部有独立的水电网络、食品生产链、医疗体系、甚至……独立的司法和教育系统。我们的侦察无人机一旦进入安全区领空,会被自动击落;电子渗透尝试会被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量子加密协议反弹;地面特工要么失踪,要么传回明显被篡改过的情报。”
他放大曼哈顿中城区域:“更棘手的是,菲斯克获得了某种……合法性。根据我们截获的通讯,目前至少有十二个国家——包括瑞士、瑞典等中立国——承认‘纽约秩序委员会’为‘临时行政实体’。联合国安理会为此开了三次闭门会议,没有达成任何制裁决议。”
“理由?”希尔问。
“生存。”另一个官员接口,他是前政治顾问,“菲斯克在每次国际会议上的论点都一致:在烁灭后的五年里,他保护了七十万人活下来,犯罪率下降82%,儿童死亡率低于战前水平。当被质问其手段的合法性时,他的回答是:‘在饿死和独裁之间,你选哪个?’”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希尔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弗瑞局长呢?有任何消息吗?”
所有人都摇头。
尼克·弗瑞在烁灭中消失,回归后第三天曾短暂出现在瓦坎达,随后再次失去踪迹。留下的唯一指令是“保持神盾局火种,等待时机”。
但时机在哪里?
“我们现在的资源,连组织一次针对纽约的全面侦察都吃力。”后勤主管疲惫地说,“武器库存只剩32%,可动用的外勤特工不足两百人,全球二十三个主要分部,还能正常运作的只有六个。而菲斯克……根据不完整估算,他手下的‘秩序守卫’超过五千人,配备从齐塔瑞和克里星残骸改造的先进武器,还有至少三百名登记在册的超能力者为他服务。”
希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眼时,眼神已经变得决绝:
“我们不能放任纽约成为一个国中之国。尤其是……”她调出另一份文件,“这些。”
画面显示的是自由女神像内部的能量读数扫描图——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异常的能量波动和空间折叠信号。
“菲斯克在进行某种……跨星际交易。”希尔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截获了一段加密程度极高的深空通讯,指向已知宇宙黑市中的几个危险角色:收藏家、高天尊、甚至可能涉及掠夺者军团。他在用地球资源——很可能是外星残骸或超人类样本——交换我们无法评估的科技和武器。”
她站起身,走到全息地图前,手指点在纽约:
“这不是简单的独裁者。这是一个有宇宙级野心的军阀。如果我们现在不阻止他,等他彻底消化了那些外星科技,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整个东海岸,然后是整个美国,然后——”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特工冲进来,脸色苍白:“长官!地面哨站报告……有一支车队正在接近。挂的是……联合国观察团的旗帜。”
希尔皱眉:“我们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车队里有一辆车有神盾局的加密标识。”特工吞咽了一下,“车牌识别显示……是局长的专用车。”
所有人同时站起。
二十分钟后,地下掩体的秘密入口外。
三辆黑色SUV停在废墟边缘。第一辆车上下来四个穿着联合国制服的文员,表情拘谨;第二辆车下来六名全副武装的保镖,装备精良但制服上没有国籍标识;第三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约莫五十岁的男人走了下来。
希尔看到他的瞬间,瞳孔收缩。
约翰·加勒特。
前神盾局八级特工,曾因“战术决策导致平民伤亡”被内部调查,五年前提前退休。希尔记得那份档案:能力评估优秀,但道德评分极低,备注栏写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加勒特走向希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玛丽亚,好久不见。你看上去……很疲惫。”
“加勒特特工。”希尔没有伸手,“解释你的出现,以及那辆车。”
“哦,这辆车。”加勒特拍了拍身后的SUV,“现在是联合国‘地球战后秩序重建委员会’的公务用车了。至于我——”
他从内袋掏出一份文件,展开,递给希尔。
那是一份任命书。
标题:“关于任命约翰·加勒特为神盾局新任局长的决定”。签发机构:世界安全理事会特别紧急委员会。日期:三天前。签名栏有七个国家的代表签字,包括美国、英国、法国、中国、俄罗斯——虽然这些政府本身也处于半瘫痪状态。
“鉴于尼克·弗瑞局长长期失踪,神盾局领导层真空已严重影响到全球危机应对能力,经紧急会议表决,任命我为代理局长,直至弗瑞局长回归或正式选举产生新局长。”加勒特的语气公事公办,“我的首要任务,是重建神盾局与各地方实体的工作关系,确保人类文明在烁灭后能够有序恢复。”
希尔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任命——在如今的世界,任何荒唐事都可能发生。
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任命书最下方的一行附加条款:
“……新任局长应与现存的地方行政实体建立建设性合作关系,包括但不限于纽约秩序委员会。”
“这是卖身契。”希尔抬起头,直视加勒特的眼睛,“你要把神盾局卖给菲斯克。”
“我更喜欢‘务实合作’这个词。”加勒特收起文件,“玛丽亚,时代变了。神盾局不再是那个能在阴影里操控世界的神秘组织。我们现在是乞丐,而菲斯克手里有面包。你是想保持骄傲然后饿死,还是放下身段,先活下去?”
他绕过希尔,走向地下掩体入口:
“召集所有还能行动的高级官员。一小时后,我要召开第一次全局会议。议题是:神盾局与纽约秩序委员会的全面合作框架。”
希尔站在原地,看着加勒特的背影消失在掩体入口。
她身后的特工低声问:“长官,我们……”
“按他说的做。”希尔的声音异常平静,“召集会议。”
但她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加勒特车队那些保镖身上。他们的站姿、眼神、手指在武器上的位置……太专业了,专业到不像联合国文职机构的安保人员。
更像雇佣兵。
或者……秩序守卫。
---
一小时后,地下掩体临时会议室。
加勒特坐在主位——那是原本属于尼克·弗瑞的位置。他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协议草案,封面标题:《神盾局与纽约秩序委员会关于危机时期协作与资源整合的谅解备忘录》。
“直接说重点。”加勒特翻开协议,“第一,神盾局正式承认‘纽约秩序委员会’为‘特殊行政实体’,享有在纽约市范围内的临时自治权。作为交换,委员会允许神盾局在安全区内设立联络处,并为神盾局的重建工作提供物资和技术支持。”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等于承认菲斯克的政权合法性!”一名老官员拍桌而起,“神盾局成立之初的誓言是什么?保护人类免受超常威胁!菲斯克本身就是威胁!”
“坐下,特工。”加勒特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二,委员会授权神盾局在纽约招募人员、建立训练设施,但所有在纽约境内行动的神盾局单位,必须接受委员会‘联合指挥中心’的协调——实际上就是接受菲斯克的指挥。”
更大的骚动。
“第三,”加勒特无视所有人的反应,“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委员会将协助神盾局组建‘纽约防卫军’,一支由超能力者、前军方人员、和外星科技装备混合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指挥权……共享。”
他合上协议,看向希尔:
“玛丽亚,我需要你作为副局长签署这份协议。这是理事会的要求。”
希尔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看协议,而是看着加勒特:
“约翰,告诉我实话。菲斯克给了你什么?钱?权力?还是……活下去的保证?”
加勒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是在执行命令,为了神盾局的生存。”
“神盾局的生存不应该是跪着求生。”希尔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尼克·弗瑞如果在这里,他会把这份协议撕碎然后塞进你嘴里。”
“但弗瑞不在这里。”加勒特也站起来,“而我在。现在我是指挥官。你的选择很简单:签字,保留副局长的职位,协助我重建神盾局;或者……辞职。”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希尔身上。
她看着那份协议,看着加勒特那张虚伪的脸,看着周围同僚们眼中的绝望和期待。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拿起协议,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不是草草浏览,而是仔细阅读每一个条款、每一个脚注、每一个可能隐藏陷阱的法律术语。
足足看了十五分钟。
加勒特的耐心在消耗:“玛丽亚——”
“这里。”希尔突然指着协议第七页第三段,“‘联合指挥中心的协调权包括但不限于任务指派、资源调配、人员评估’——这意味着菲斯克可以随意调用神盾局特工去执行他的私人任务,甚至可以把我们的人派去送死。”
她又指向第十三页:“‘防卫军的指挥权共享,但在意见不一致时,以委员会主席的决策为准’——共享?这根本就是直接控制。”
她将协议摔在桌上:
“这份文件,不是合作框架。是投降书。是神盾局把自己打包卖给威尔逊·菲斯克的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