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旧址,凌晨两点。
这里是惩罚者选的会面地点。
弗兰克·卡斯尔站在厂房二楼,从布满锈迹的铁栏杆后俯瞰整个空间。他穿着标准的战术装备——不是复仇者那种流线型的纳米装甲,而是经实战检验过的分体式防弹衣、模块化步枪、十二种型号的手雷、三把备用手枪。他的手指没有搭在扳机上,但距离扳机永远不会超过两英寸。
左翼视野盲区:一处倒塌的传送带,可以藏匿最多两人。
右翼结构弱点:承重柱上的焊接点老化,定向爆破可制造二次坍塌。
后方逃生路线:二楼破损的窗户正对着东河,水面距离八米,落水后体感温度约十一度,普通人会在一小时内失温——
他停下分析。
因为有人正从前门走进来,没有隐蔽,没有战术队形。
盲人的走路方式。
“默多克。”弗兰克没有降低声音。
马特·默多克在空旷厂房中央站定。他穿着破旧的皮夹克,手持红柄盲杖——不是过去那根高科技复合材料的,是普通白蜡木,任何体育用品店都能买到。他的墨镜换成了更廉价的型号,镜腿缠着医用胶带。
“弗兰克。”他朝二楼方向微微偏头,“你选择的通风位置仍然存在同样的问题:东侧窗框松动,西侧回声显示楼梯扶手有二十厘米缺口。如果你需要撤离,建议优先考虑南侧消防门。”
弗兰克没有回答。他继续扫视窗外。
第三个访客到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衣料摩擦的声音。但厂房大门外突然暗了一瞬——有人站在了门框正中,逆着路灯的光。
蝙蝠侠走进来。
弗兰克第一次见到布鲁斯·韦恩不穿那套标志性装甲的样子。黑色战术服,轻量化护甲,腰间挂满道具——不是超能力,不是外星科技,只是三十年的训练、十亿美元的装备,和一张从不露脸的面具。
“卡斯尔。”蝙蝠侠的声音从变声器中传出,比任何报道中都要低沉,“默多克。”
“蝙蝠侠。”马特点头,“哥谭距离纽约二百七十公里,你的管辖范围在这里不适用。”
“金并的资产遍布哥谭。三周前,他通过空壳公司收购了韦恩集团旗下七个子公司4.7%的股权。”蝙蝠侠走向厂房中央,每一步都精确踩在承重墙的正投影线上,“这不是跨境执法,是情报共享。”
弗兰克从二楼跳下,落地无声:“他入侵韦恩企业?”
“他试图入侵。”蝙蝠侠停顿,“我的系统十五年前就能检测到任何针对布鲁斯·韦恩名义资产的金融攻击。问题是,他不在乎被检测到。”
“什么意思?”
“意思是,”蝙蝠侠环顾四周——这间破旧厂房在他眼中呈现出的不是废墟,而是一个完整的战术参数系统,“他故意暴露,试探我的反应速度、信息处理能力、资源调度效率。这不是金融攻击,是情报收集。”
马特皱眉:“你在金并的入侵中看到了战术意图?”
“我在金并的所有行动中都看到战术意图。”蝙蝠侠说,“包括他故意让你们四个同时聚集在这里。”
寂静。
然后是第四个脚步声。
沉稳,规律,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相等。
史蒂夫·罗杰斯穿着旧军靴走进厂房。没有星条旗制服,没有标志性的头盔,只是普通的战术夹克和工装裤。但当他站在光线里时,所有人都本能地调整了站姿。
“金并不知道这次会面。”美国队长说。
蝙蝠侠没有直接反驳:“他不需要知道具体时间地点。他只需要制造足够的压力,迫使所有可能的反抗力量寻求联合。当反抗者别无选择只能聚集时,他的情报网络只需要等待。”
“你知道这是个陷阱,还是来了。”弗兰克说。
“因为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蝙蝠侠转向史蒂夫,“队长的血清效果还剩多少?”
史蒂夫握拳,松开:“力量大约是巅峰期的60%,耐力约40%。自愈能力基本消失。但格斗肌肉记忆完整,战术分析能力未受影响。”
“默多克?”
马特抬起盲杖:“没有超感官,但听觉训练了三十年。八十米内的心跳、呼吸、衣物摩擦,我都能定位。缺点是噪音环境会严重干扰。”
“卡斯尔?”
弗兰克把步枪放在操作台上:“弹药足够维持七十二小时持续交火,情报网络覆盖纽约七个行政区的地面交通节点,十二个安全屋储备常规武器。没有能量武器,没有爆炸穿透弹,没有卫星支援。”
三个人转向蝙蝠侠。
蝙蝠侠沉默了三秒——这是他在整理跨数据库情报时的习惯性停顿。
“金并的全球资产分布:合法商业部分,四十七个国家,二百三十一家注册公司,年流水约六百二十亿美元。核心盈利板块是物流、地产、私人安保。非法部分无法精确统计,但已知毒品贸易控制着北美西海岸38%的供应链,军火走私涉及东欧、东南亚、南美至少十六个武装组织,人口贩卖网络规模不详,器官黑市他有四个稳定的境外来源。”
他停顿。
“过去五年,他通过这些网络,在纽约地下累计投资超过九十亿美元。不是洗钱,是基础设施建设。独立供电系统、加密通讯网络、非官方交通节点、以及至少二百个从未出现在任何政府档案中的‘安全屋’。”
他看向史蒂夫。
“金并不是黑帮头目。他是纽约的另一个政府。”
史蒂夫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河水的流动声,以及远处夜航船的汽笛。
“所以我们怎么打败他?”他问。
蝙蝠侠:“不能。”
沉默。
“至少在传统意义上不能。”蝙蝠侠继续说,“他的权力不来自超能力,不来自暴力,甚至不完全来自财富。他的权力来自系统——他建立了一套自洽的、闭环的、具备替代性的社会控制系统。只要这套系统存在,杀死或逮捕威尔逊·菲斯克只是换一个管理者。”
弗兰克的手按在枪托上:“那就摧毁系统。”
“怎么摧毁?”马特反问,“他的系统不是大楼,不是计算机,不是可以炸毁或删除的东西。他的系统是‘人们相信只有他能提供秩序’。”
他停顿。
“你刚刚在第十四街逮捕一个抢劫犯,被抢的老人会说‘金并在的时候这种事不会发生’。你清理了一个金并的毒品仓库,附近居民担心的不是毒品减少,而是没有金并的人巡逻,黑帮会更肆无忌惮。你甚至无法否认他们的恐惧——因为数据显示,自抑制场生效以来,传统犯罪率确实上升了40%。”
史蒂夫的声音很轻:“所以他在被囚禁之前就已经赢了。”
“不。”蝙蝠侠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在讨论如何打败金并。”蝙蝠侠走向厂房中央那张落满灰尘的工作台,用手指划过台面,仿佛在上面绘制一张无形的战略地图,“但金并从来不是需要被打败的敌人。”
他停顿。
“他是需要被替代的秩序。”
弗兰克皱眉:“区别?”
“区别在于,”马特接口,他的盲杖轻轻敲击地面,“打败是终结,替代是超越。如果你只是终结金并,留下的真空会被下一个金并填补——也许更残暴,也许更愚蠢,也许两者兼具。但如果你建立一套更好的秩序,让人们相信这套秩序比金并的更安全、更公平、更持久——”
“那么金并的权力就不再是不可或缺的。”史蒂夫说。
蝙蝠侠点头。
又是沉默。
然后弗兰克·卡斯尔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近乎嘲讽的笑。
“所以你们找我来,不是为了杀金并。”
“不,”史蒂夫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我们找你来,是因为在座的四个人,你是最懂他逻辑的人。”
弗兰克没有否认。
“金并的核心信仰,”马特缓缓说,“是‘秩序可以通过暴力建立’。他花了四十年证明这个命题成立。而你——”
他看着惩罚者。
“你花了二十年证明,暴力也可以反抗暴力。你们的区别不在于手段,在于目的。他用暴力统治;你用暴力解放。但你们同样相信,在某些时刻,暴力是唯一有效的语言。”
弗兰克没有说话。
“我们需要你,”史蒂夫说,“不是因为我们需要更多枪手。是因为我们需要理解,当一个信奉暴力逻辑的人决定为正义而战时,他的思维模式是怎样的。”
沉默。
漫长的、沉重的沉默。
最后,弗兰克说:
“你们错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每个人的眼睛——包括蝙蝠侠的护目镜,包括马特的墨镜。
“我和金并不一样。我从不享受暴力。我从不把暴力作为统治工具。我从不相信自己有权力决定谁该活着、谁该死——我只是执行判决。”
他停顿。
“但你们有一点说对了:我知道他怎么想。”
他走向工作台,伸出手指,像蝙蝠侠一样在积尘的台面上画出一条线。
“金并的世界观有三个支柱。第一,秩序优于混乱——这是他的道德起点,也是他的自我辩护。他真心相信,有秩序的恶比无秩序的善更好。因为他亲眼见过无秩序的善造成了多少附带伤害。”
他又画出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