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王老大连忙摆手,“我虽收了承恩公府的钱,但杀人放火的事儿从来不沾。那些人是……”
他欲言又止。
“是谁?”
“是……‘影卫’。”王老大压低声音,“圣教专门培养的死士。他们找过我,让我提供县主您的行踪,但我没答应。这些人神出鬼没,不好惹。”
苏妙心中了然。看来圣教和承恩公府并非完全一路,双方都在利用对方,又互相防备。
“账簿我带走。”她起身,“王老大,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城南这片,你继续管着,但规矩得改——不许欺压百姓,不许逼良为娼,更不许沾人命。每月账目报给我过目。做得到吗?”
王老大怔住:“县主您……不抓我?”
“抓你一个有什么用?”苏妙走向门口,“我要的是城南这片安宁。你替我管好了,既往不咎。管不好……”她回头看他一眼,“你知道后果。”
离开赌坊时已近午时。苏妙让韩震带人留下清点赌坊财物,该充公的充公,该遣散的遣散。她自己乘车回青柳巷,路上经过旧染坊,看见陈木匠他们已经开工了,正在清理院中杂草。
“停车。”她下车走进院子。
陈木匠头上包着布条,还在指挥徒弟搬木头。见苏妙来了,忙要行礼,被她扶住:“伤还没好,别忙活了。今日先回去休息,工钱照算。”
“那哪成!”陈木匠摇头,“县主待咱们厚道,咱们不能偷懒。这点小伤不碍事。”
其他工匠也纷纷附和。苏妙看着这群朴实的汉子,心中感慨。古代劳动人民最是淳朴,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还你十分。
“那好,晚上我让人送酒菜来,给大家加餐。”她笑道,“不过有言在先,酒可以喝,不能误了明日工事。”
工匠们哄然应好,干得更起劲了。
回到宅子,周嬷嬷迎上来,神色复杂:“县主,您回来了……赌坊那边……”
“处理干净了。”苏妙淡淡道,“嬷嬷,我屋里的被褥该换了吧?昨晚划破了。”
“是,老奴这就去换。”周嬷嬷低头退下。
苏妙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深思。这位宫里派来的嬷嬷,究竟是太皇太后的眼线,还是……另有所图?
晚膳后,苏妙去了柴房。那个活口刺客被绑在柱子上,卸了下巴,形容憔悴。杨锐守在门口,见她来了,低声道:“还是不肯开口,连水都不肯喝。”
苏妙走进去,拉过凳子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刺客。刺客起初还瞪着她,渐渐被她看得发毛,眼神开始躲闪。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的人。”苏妙终于开口,“圣教影卫,对吗?”
刺客瞳孔一缩。
“你们教主是不是还活着?太妃是不是在你们手里?”苏妙继续问,“地宫坍塌是你们计划好的吧?用替身假死,金蝉脱壳。”
刺客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苏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我知道你们不怕死,也不怕刑。但你想过没有,你在这儿硬扛,你的同伴可能正一个个落网。昨晚来了两个,只活了你一个。你觉得,教主是会救你,还是……灭口?”
刺客眼神动摇。
“我给你个机会。”苏妙松开手,“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放你走。你可以回去告诉你们教主,我苏妙不怕他,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但若再敢动我身边的人——”她俯身,一字一句道,“我就算掀翻整个京城,也要把你们揪出来。”
柴房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良久,刺客终于点了点头。
杨锐上前给他装上脱臼的下巴。刺客活动了下颌骨,沙哑开口:“教主……确实还活着。太妃在他手里。地宫是故意炸的,为了掩人耳目。”
“教主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刺客摇头,“我们只听令行事,从不问人在何处。昨晚的任务是试探县主的身手,若有机会……就带您回去。”
“带我回去?”苏妙挑眉,“做什么?”
“教主说……您身上的圣印不完整,需要‘补全’。”刺客迟疑道,“具体怎么补,只有教主知道。”
圣印不完整?苏妙心中一动。难道是因为她用秩序真元压制了圣印之力,导致圣印功能不全?
“最后一个问题。”她盯着刺客,“你们教中,是不是有个叫‘炎婆’的护法?”
“炎护法……”刺客神色黯然,“地宫坍塌时,她为了掩护教主撤离,被困在里面了。应该……已经死了。”
苏妙沉默片刻,摆摆手:“放了他。”
“县主?”杨锐一惊。
“放他走。”苏妙转身离开柴房,“我说到做到。”
杨锐虽不情愿,还是给刺客松了绑。刺客踉跄走出柴房,回头看了苏妙一眼,眼神复杂,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苏妙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
圣教教主还活着,太妃在他手里,圣印需要“补全”……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还缺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
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烫,传来谢允之的意念:“放走刺客,是打算钓鱼?”
“嗯。”苏妙回应,“他回去报信,教主一定会有所动作。一动,就会露出马脚。”
“太冒险。”
“不冒险,怎么引蛇出洞?”苏妙轻笑,“你放心,我有分寸。”
玉佩沉默良久,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明日我去看你。”
苏妙心头一跳:“北境的事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张猛押回京,承恩公府的案子交给三司会审。我可以……休息几日。”
“好。”苏妙握着玉佩,嘴角不自觉上扬,“我等你。”
夜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远处旧染坊方向传来隐约的敲打声——工匠们还在赶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苏妙知道,平静只是表象。圣教、承恩公府、还有那位不知在何处的太妃……这些隐患不除,她永远不得安宁。
她转身回屋,路过周嬷嬷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但以她现在的耳力,还是听清了几个字:“……确认了……圣印不完整……教主说要……”
苏妙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
回到房中,她闩上门,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脸。脸颊上的淡粉色印记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当她运转真元时,印记会微微发亮。
圣印不完整……
她伸手轻触印记,指尖传来温热的脉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原主的母亲为什么要把这玩意儿烙在婴儿身上?圣教想用它做什么?太皇太后又为什么帮她?
疑问一个接一个,却没有答案。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苏妙吹灭灯,躺到床上。新换的被褥带着阳光的味道,柔软舒适。她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见隔壁小桃均匀的呼吸声,能听见院中护卫巡逻的脚步声,能听见更远处街市的喧嚣渐渐沉寂。
还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那颗越跳越快的心。
因为他说,明日会来。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真没出息。她在心里骂自己,都穿越两回了,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可是……可是……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像石子落在瓦片上。
苏妙立刻睁眼,手摸向枕下的银簪。
不是幻听。
有人来了。
(第3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