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说,在那个实验室里,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时间的重量。不是理论,不是数据,而是亲手触摸到了凌墟子数十年的希望与绝望,感受到了数百个平行现实的喜怒哀乐。他说,这种理解,值得一条手臂。”
萧毅站起身:“李慕雨也在研究你的治疗频率数据。她说远程治愈的尝试虽然只成功了30%,但那30%揭示了一种可能性——魂力可以跨越时空连接,可以共享,可以网络化。她正在设计一个训练方案,让更多有治愈潜质的学徒学习这种频率。”
“他们都在前进,”云澈低声说,“即使受伤,即使困难。”
“因为这个现实需要他们前进,”萧毅走到门口,停顿,“而他们需要你带领。不是因为你是完美的,而是因为你是真实的——经历过流亡,经历过怀疑,但仍然在前进的真实。”
门滑开又关闭,留下云澈独自一人。
他重新调出P-0813-B7的档案,但这次不是看那些温馨片段,而是看数据标签。世界编号:P-0813-B7。变体标识:云澈(本地名云清源)。状态:已故(自然死亡)。备注:高稳定性低拓展性模板,适合作为基础参照,不建议主动干涉。
“不建议主动干涉。”云澈重复这句话。创世纪的观测者们看到了这个变体的价值,但也看到了他的局限性——他安定了一个世界,但没有改变多个世界的潜力。
而自己,编号Alpha-1,主时间线变体,状态:活跃,波动范围3.2-9.8,备注:异常样本,矛盾属性,需深入研究。
矛盾属性。既渴望扎根又注定漂泊,既治愈又战斗,既保护又连接。这不正是这个现实的缩影吗?破碎但挣扎着完整,混乱但寻求着秩序,面临清除但扞卫着多样性。
云澈关闭所有屏幕,闭上眼睛。魂力在体内循环,七百年的积累如深沉的河流。在这条河流中,他感受到的不仅是自己的力量,还有所有那些平行变体的回响——医者的慈悲,研究员的求知,武士的勇气,统治者的责任,隐士的宁静...
他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他是他们全部的回声。在所有可能性中,他成为了这个现实需要的那个:一个桥梁,一个锚点,一个在动荡中寻找平衡的存在。
也许师尊预言中的“归于本心”,不是要回到某个单一的、纯粹的自我,而是接受自己所有的矛盾与复杂,接受自己被命运(或选择)塑造成的模样。
隔离室的门再次滑开,这次是陈默。年轻学徒的左手上缠绕着魂力练习器,右手萎缩的手臂藏在袖子里,但眼神明亮。
“老师,李师姐和我设计了一个新的训练方案,”他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基于您远程治愈的频率数据,结合我的时间感知能力,我们可能开发出一种‘早期时间异常预警系统’。不是治疗已经发生的伤害,而是在伤害发生前预警、预防。”
云澈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那光芒中有痛苦转化成的智慧,有创伤孕育出的创造力。
“给我看看方案。”他说。
陈默操作平板,调出复杂的频率图表。云澈看着那些图表,听着年轻学徒的解释,突然感到某种东西在内心重新扎根。不是回到故乡的扎根,不是安定生活的扎根,而是一种不同的扎根——在对这个现实的承诺中扎根,在对这些同伴的责任中扎根,在对抗清除、扞卫多样性的使命中扎根。
医者云澈在竹椅上的满足是真实的。但这个云澈,在这个实验室里,教导受伤的学徒,设计保护世界的方案,这种满足也是真实的。不同,但真实。
“很好,”他听完后说,“我们明天开始实验。但今天,你先去休息。魂力的成长需要耐心,如同树木需要时间扎根。”
陈默点头离开。云澈独自站在隔离室中,看向窗外。在某个不可见的维度,数百个平行现实如星辰闪烁,每个都有一个云澈在生活、在选择、在成为自己。
而他,在这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不羡慕那条未被选择的道路,不怀疑这条已被选择的道路。因为每一条道路都有它的风景与荆棘,而他的道路,尽管孤独,尽管沉重,但它是他的——由他的选择、他的经历、他的责任共同铺就。
魂力在体内平稳流淌,七百年的回响在其中共鸣。云澈感到内心动摇的余震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坚定:不是盲目的使命,而是清醒的选择;不是逃避孤独的幻想,而是拥抱责任的现实。
窗外的星辰真实,室内的灯光真实,年轻学徒眼中的希望真实,而他自己——矛盾、复杂、不完美但仍在前进——也同样真实。
这就够了。对于未被选择的道路,可以怀念,但不必后悔。因为选择的重量,正在于它的不可逆转,在于它的独一无二,在于它塑造了现在的你。
而现在的他,还要继续前进。桥梁尚未建成,战斗尚未结束,而道路,仍在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