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引发了巨大争议。许多代表担心让一个非人类实体掌握如此权力。
“但网络不是‘实体’。”萧逸站起来,他的相位手臂在会场灯光下微微发光,“它是凌墟子理念、两个世界知识、以及无数人善意的具现化。更重要的是,它的所有行动都将受OTRC监督,所有裁决都可以被人类委员会复审。”
经过通宵辩论,公约最终加入了《自动化监督协议》:药鼎网络作为技术执行工具,但所有强制行动必须由OTRC至少七名委员(需包含不同大洲代表)共同授权。网络本身也被纳入了监督范围——成立独立的“网络伦理委员会”,定期审查其算法和决策记录。
第五天凌晨,公约进入最后表决。
194个代号在屏幕上逐个亮起绿色。当最后一个代号——代表一个太平洋岛国——亮起时,会场爆发出压抑的掌声。不是庆祝,更像释然:人类第一次为未知领域共同制定了规则。
但公约末尾有一个特殊条款:第97条,保留性条款。
“本公约承认,我们面对的现实可能超出当前所有认知。如果在执行过程中发现公约条款与某个智慧文明的基本生存权冲突,OTRC有权启动紧急修订程序。修订需获得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国和所有已知非人类智慧代表同意。”
这是云澈坚持加入的条款。“我们不能让规则成为新的牢笼。规则应该保护生命,而不是反过来。”
公约签署仪式在日内瓦湖畔举行。没有盛大的庆祝,各国代表在电子文件上签名后,直接转入第一次OTRC会议。
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是:如何处理海底基地的悖论引擎。
引擎仍在无限循环中,但循环不是永久的。药鼎网络计算显示,在312到418年后,逻辑雪花可能被引擎的自我学习功能破解。届时,六个意识可能脱困。
OTRC决定成立专门工作组,研究安全解除循环或永久无害化方案。工作组由“共生长”组织、云澈、萧逸和多国科学家组成。
第二个议题:知识库的首次共享内容。
决定首先开放基础部分:云澈世界的农业、医学、工程知识,以及凌墟子的规则融合理论。同时,地球方面共享应对大规模灾难的社会管理经验、环境修复技术,以及——经过伦理审查后——部分无害的科技原理。
公约生效后的第一周,全球时空异常事件下降了43%。药鼎网络监测到的未申报实验减少了71%。九个据点全部接入了OTRC监控系统。
深夜,云澈和萧逸站在总部楼顶,看着星空。药鼎网络在夜空中不可见,但能感觉到——像一层保护性的、有意识的薄膜,包裹着这个正在学习与未知共存的世界。
“我们做到了第一步。”萧逸说。
“只是第一步。”云澈望着星空某处——那个方向,是他原世界的位置,“公约能约束我们已知的,但宇宙中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凌墟子提到过‘宇宙的设计者’,如果真有那样的存在,我们的公约在他们眼里可能像孩子的游戏规则。”
“但孩子需要游戏规则来学习如何相处。”萧逸说,“然后才能学习更复杂的。”
药鼎网络在他们的意识中轻轻共鸣,传递的不是语言,是一种感觉:陪伴与见证的感觉。
公约签署了,但真正的考验尚未开始。规则建立了,但规则需要在碰撞中完善。人类——以及开始与人类共生的其他智慧——迈出了第一步,进入了一个有规则但仍有无限未知的新纪元。
而在深海中,在冰盖下,在古老遗迹里,被公约约束的九个据点静静等待着。等待着被负责任地研究,等待着为两个世界——或许未来更多世界——的共生,贡献凌墟子三百七十年前就开始梦想的智慧。
夜幕下,公约的第一版文本开始在全球传播。封面上有一行小字:“第一版,有效期至修订。愿智慧与责任同行。”
而在这行字下方,药鼎网络的纹路水印隐隐浮现,像在说:我在这里,记录,守护,并期待你们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