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后(地球时间),投送抵达目标。药鼎网络接收到确认信号:知识包已经融入目标气泡的规则背景,开始以光-声共振的形式缓慢释放。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目标时空的时间流速大约是地球的1.2倍,他们需要等待足够长的时间,让知识产生影响,但又不能过久以至于错过观察窗口。
三个月后(地球时间),第一次观测数据传回。药鼎网络的远程扫描显示,目标文明的几个主要部落开始出现行为变化:
某个山洞聚居点改进了入口结构,增加了防风隔层。
岩画中出现新的符号,代表“食物储存地”和“共享标记”。
不同部落间的接触频率增加了,交换物品中出现了以前罕见的耐寒植物种子。
但没有出现“知识爆炸”或技术飞跃。变化是缓慢的、试探性的,就像植物朝着阳光自然倾斜生长。
六个月后,一个更清晰的信号出现了。药鼎网络捕捉到一段特殊的歌谣片段——那是该文明传递知识的主要方式。歌谣内容翻译过来大致是:
“老人梦见冰封之兽的皮毛,教我们三层包裹可御寒;孩童看见星光的指引,说地下深处藏有夏天的味道;部落相遇时交换种子和故事,比独自面对漫漫长夜更温暖。”
歌谣明显包含了知识包的核心理念,但已经完全融入了他们的文化表达。
“他们理解了,”林青有些激动,“而且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重新讲述了。”
一年后,冰河期的前兆开始显现。气温下降,猎物减少,植物生长季缩短。但这一次,文明没有崩溃。观测显示:
主要聚居点都建起了改进的保温居所。
食物储存量比历史同期高出三倍。
五个部落组成了“长冬联盟”,共享洞穴和资源。
他们发明了一种新的记事系统:用不同颜色的绳结和雕刻骨片记录生存知识。
最后一次观测是在投送后的第三年(地球时间)。冰河期全面降临,但文明的人口只下降了约三成——远低于原本预测的七八成。幸存者不仅活下来了,还保留并发展了他们的文化。岩画中出现了新的主题:一群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堆上方画着发光的奇异符号——那正是投送知识包的光-声共振的抽象表达。
“他们可能不理解知识的来源,”云澈看着那些岩画,“但他们记住了那种‘被启示’的感觉。也许在未来,这能成为他们文化中‘知识来自观察与分享’的神话基础。”
定向投送实验结束了。报告提交给OTRC后,引发了新一轮讨论:是否应该对更多面临生存危机的文明进行有限干预?
最终达成的共识是:干预应该是例外而非常规,且必须满足严格标准——文明自身已展现认知潜力、面临的是生存性威胁而非一般挑战、干预方式必须是最小化和文化友好的。
药鼎网络将这次实验的所有数据归档,并添加了一个注释:“帮助不是替他人走路,是帮他们看到更多可走的路。而选择哪条路,永远应该是他们自己的权利。”
深夜,云澈和萧逸站在南极据点的观测台,看着模拟星空中代表那个文明的光点。它依然微弱,但稳定地闪烁着,没有被冰河期的黑暗吞噬。
“我们没有拯救他们,”萧逸说,“我们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稍微公平一点的生存机会。”
云澈点头:“而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团结,抓住了这个机会。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不是被给予胜利,是获得为自己战斗的工具。”
星空中,那个光点继续闪烁。在遥远时空的石器时代山洞里,一群人围着火堆,唱着关于星光、梦境和团结的歌谣。他们不知道那些灵感来自何方,但他们知道:当寒冷来临时,他们不是孤独的,他们有彼此,有祖先传下的智慧,还有那些在梦中、在星光中、在彼此眼中闪烁的,关于如何活下去的微弱而坚定的光。
投送结束了,回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