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概念直接印入意识,无需翻译。他明白了那个遥远存在的状态:它是一个被困在时空循环中的意识体,不断重复着某种模式,直到最近才“醒来”,发现了宇宙中其他的共鸣点。
而云澈的存在,像是给了它一个坐标,一个锚点。
冥想结束,云澈浑身被汗水浸透,但精神异常清明。他走出冥想室,发现李教授和几位高级研究员正在走廊上激烈讨论。
“...必须通知高层。”一个年轻研究员说,“这可能涉及地外文明...”
“但证据不足。”李教授摇头,“我们只有一段无法解读的信号和一个修行者的主观感受。”
“云澈的特殊体质就是证据!”另一人反驳。
看见云澈出来,争论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怀疑,也有隐隐的敬畏。
“我接收到了一些东西。”云澈平静地说,走向终端,“可以展示吗?”
李教授点头。云澈将手放在感应板上,调动魂力。终端屏幕亮起,不是数据,而是一幅抽象的图像:一个光点在漩涡中心旋转,周围是散落的星光,所有星光都在以同一频率闪烁。
“这是它传递的自我认知。”云澈解释,“一个处于时空涡流中的意识体,正在寻找同步的节拍。”
研究员们屏息凝视。这超出了所有已知的科学框架,进入了哲学甚至神学的领域。
“它危险吗?”有人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云澈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到的不是恶意,而是...好奇。就像婴儿第一次看见镜子中的自己。”
那一夜,观测站无人入睡。数据不断涌入,分析持续进行。凌晨时分,一个突破性发现震惊了所有人:深空信号的强度正在缓慢增加,不是因为它变得更强烈,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或者说,不是物质在移动,而是“共鸣”在传播。就像石子投入池塘,涟漪向外扩散。那个遥远的意识体正在调整自身的振动模式,试图与地球上的“同类”——云澈——建立更清晰的共鸣。
“这会导致什么?”李教授面色凝重。
云澈看向窗外。东方天空已泛鱼肚白,星辰渐隐,但猎户座的方向,有一颗星格外明亮。他知道那不是信号源,信号源在更深处,肉眼不可见。但他仍凝视着那个方向,仿佛能看见一千三百年前的星光,以及星光中搭载的、跨越时空的问候。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想,当两个孤独的存在发现彼此时,宇宙会因此改变一点点。”
怀中的装置忽然震动,不是响应深空信号,而是收到了另一条信息。云澈取出查看,是萧逸传来的,只有两个字:“已感知。”
萧逸也知道了。即使在闭关中,他仍然感知到了这一切。
云澈回复:“你早就知道?”
片刻后,回复来了:“只知可能性。你是第一个实证。”
所以萧逸早有猜测,所以才留下这个能监测深空信号的装置。所以才推荐他参与悖论引擎项目——不仅仅是为了修复历史,也是为了这一刻,为了与星辰的对话。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时,云澈离开观测站。城市刚刚醒来,早起的摊贩开始叫卖,上班族匆匆赶路。没有人知道,昨夜人类第一次确认了宇宙中存在着与自己相似的意识体;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年轻人,他的魂力正与星辰共鸣。
回到云逸堂,云澈照常开店,晒药,接待客人。一切都如常,但一切又都不同了。每一次呼吸,他都感觉自己在与某个遥远的节奏同步;每一次眨眼,都能“看见”时空结构更细微的纹理。
午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时空安全局的特派员,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女性。她查看了云澈的资质证明,询问了他在研究院的工作,最后留下一个加密联络频道。
“如果接收到任何可能威胁人类安全的信息,请立即通知我们。”她说得客气,但语气不容置疑。
云澈点头应下。关上门后,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深空信号仍在传来,稳定如心跳。那个遥远的意识体还在那里,孤独地旋转,孤独地等待。而他在这里,站在人类与星辰之间,站在已知与未知的边缘。
傍晚,他走上顶楼喝茶。夕阳如血,染红半边天空。云澈举起茶杯,不是敬夕阳,而是敬向猎户座方向,敬向那一千三百光年外的存在。
“愿你不再孤独。”他轻声说,将茶洒向风中。
茶水在夕阳下闪着光,像细碎的星光落地。而在宇宙深处,某个意识体似乎感知到了这份问候——深空信号的节奏,在这一刻,有了一个微小的、温柔的变奏。
仿佛在说:我听见了。
云澈微笑,知道从今天起,人类的孤独,少了一分。而宇宙的回音,多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