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案放在时空研究院圆桌会议室的中央，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

《星海计划——关于建造大型魂力增幅阵列以建立跨时空对话的可行性研究》。标题简洁，内容却震撼得让与会的十二位顶尖学者陷入长久的沉默。

云澈站在全息投影前，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李教授坐在左侧首位，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眉头微皱。右侧是安全局的特派员林寒，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其余十人，有物理学家、时空理论专家、魂力研究先驱，还有两位军方代表。

“所以，”一位白发苍苍的物理学家首先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你提议我们建造一个能将魂力放大并定向发射到宇宙深处的装置，只为了和那个...信号源对话？”

“不只是对话。”云澈平静地调整投影，展示深空信号的频谱图，“是建立联系。那个意识体已经发现了我们，它在调整自身的振动模式来匹配我的魂力特征。这是一个双向的共鸣过程，而我们目前只是被动接收。”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过去七天，信号的清晰度提高了百分之十五。不是因为它变强了，而是因为共鸣通道在自然形成。如果我们主动增强输出，就有可能建立稳定的信息交换通道。”

“信息交换？”林寒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交换什么？人类的历史？科技？还是直接邀请它过来做客？”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云澈早有准备：“首先交换的是存在证明。就像两座灯塔在雾海中确认彼此的位置。然后是基础的时空概念——时间单位、空间坐标、基本物理常数。这些不涉及文明机密，却是建立对话的基础。”

“然后呢？”军方代表，一位肩章闪亮的中年将军问，“等你们聊熟了，它问起地球的位置，问起人类的弱点，你怎么回答？”

投影切换，显示出一组复杂的数学模型。“这是基于悖论引擎技术改进的防护层设计。”云澈说，“所有输出信息都会经过多重加密，核心思想是将我们的位置信息隐藏在动态变化的时空坐标中。即使信号被截获，对方也无法锁定真实位置——除非它拥有超越我们几个量级的解码能力。”

李教授这时抬起头：“而如果它真有那样的能力，我们藏不藏都无所谓。”

这话说得很直白，会议室再次安静。

“我研究了历史上的所有共振体案例。”云澈打破沉默，调出加密档案中的片段，“他们之所以崩溃，是因为信息单向涌入，无法处理。但如果建立双向通道，就有可能实现信息平衡——我们输出，也输入，形成循环。这不仅能保护我个人的精神稳定，也可能为理解时空本质开辟新路径。”

一位魂力学家身体前倾：“你是说，利用这次接触来突破魂力研究的瓶颈？”

“是。”云澈指向自己的魂力频谱图，“与深空信号共鸣后，我的魂力控制精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如果建立稳定连接，这种提升可能普及化。想象一下，所有修行者都能更精准地感知时空结构...”

“也可能所有人都被来自宇宙深处的信息冲垮。”林寒冷冷打断。

“所以需要严格的防护和筛选机制。”云澈不卑不亢，“这也是星海计划的核心部分——不是盲目发射，而是建立有过滤、有控制的双向通道。”

会议持续了三小时。质疑、担忧、好奇、兴奋，各种情绪在圆桌旁交织。云澈回答了所有问题，展示了所有数据，甚至公开了部分萧逸装置的技术参数——当然，隐去了涉及萧逸个人秘密的部分。

最后投票时，结果出乎意料的平衡：六票赞成，五票反对，一票弃权。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研究。”院长，一位温和的老太太总结道，“云澈，你的提案很大胆，也很有吸引力。但风险同样巨大。给你两周时间，提交更详细的实施方案，包括所有可能的风险应对策略。届时我们将再次审议。”

散会后，李教授留下云澈。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出光与暗的分界。

“你不该公开萧逸装置的技术细节。”李教授低声说，“安全局会盯上他。”

“装置的技术本来就是萧逸从研究院早期项目中改良的。”云澈说，“而且，没有这部分技术展示，他们根本不会考虑提案。”

“你知道林寒为什么反对吗？”

云澈摇头。

“因为他哥哥是五十年前那位崩溃的茶艺师的丈夫。”李教授叹了口气，“他亲眼见过信息过载的后果——一个人如何在短短三天内从清醒变成只会重复古老茶谱的躯壳。”

云澈默然。他终于理解林寒眼中的冰冷从何而来——那不是敌意，是创伤。

“我会小心。”他说。

“不只是小心。”李教授看着他的眼睛，“云澈，你在做一个可能改变人类未来的决定。但首先，你得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案例。”

离开研究院时，天已全黑。锚点网络的光纹在夜空中明亮如常，但云澈总觉得它们今晚格外活跃，仿佛也在为某个可能性而兴奋。

回到云逸堂，他关上门，但没有开灯。黑暗中，萧逸的装置自动亮起，蓝光柔和。

“会议结果已通过装置感知。”一行字浮现，“你需要我的帮助。”

云澈苦笑：“你连这个都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