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听证会在时空研究院最大的环形会场举行。当云澈走进会场时,近千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身上。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会场呈阶梯状上升,前排是各国代表和监督委员会成员,中间是科学家和学者,后排挤满了媒体和公众代表。全息摄像机在空中悬浮,将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投射到会场四周的巨幕上。
主持人简短介绍后,第一个问题来自西欧联盟的首席顾问,那位银发女士今天亲自到场。
“云澈先生,”她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会场,“你主张与一个完全未知的宇宙意识建立联系。但历史告诉我们,当先进文明遇见落后文明时,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你怎么保证我们不是那个‘落后文明’?”
问题尖锐,会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云澈调整了一保证新大陆没有危险。但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建立受控的、渐进的联系渠道,而不是被动等待对方找上门来。”
他调出全息投影,显示深空信号的实时数据:“这个意识体已经发现了我们。它正在主动调整频率来匹配我的魂力特征。问题不是‘是否接触’,而是‘如何接触’——是盲目地让它试探,还是有准备地回应?”
北美洲联邦的代表举手:“你的‘有准备’具体指什么?”
“三重过滤机制。”云澈展示技术示意图,“第一层,所有输出信息通过悖论引擎的时间锁加密,只有掌握特定时空密钥才能解读;第二层,建立实时监控,一旦检测到恶意模式立即中断;第三层,所有接触都在物理隔离的实验场进行,必要时可完全封闭信号。”
“听起来很周密。”非洲联合体的科学家代表说,“但这些都是技术防护。如果对方的认知层面远超我们,这些防护可能像纸一样脆弱。”
云澈点头:“您说得对。所以除了技术防护,我们还需要认知防护——即不传输任何可能暴露文明弱点的信息。星海计划的第一阶段只交换基础时空概念和数学语言,就像两个人见面先确认彼此会说同一种语言。”
“然后呢?”林寒的声音从监督委员会席位传来,“等你们聊熟了,下一步是什么?”
云澈转向他,两人的目光在全场注视下相遇。
“然后,”云澈平静地说,“我们可能会学习到超越人类现有认知的时空知识。也可能发现,在宇宙尺度上,生命的存在形式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多样。甚至可能...找到解答人类自身问题的新视角。”
“‘可能’,”林寒重复这个词,“你所有的论证都建立在‘可能’上。但我们承担的风险是确定的——一旦出错,可能是整个人类文明的代价。”
会场响起低声议论。云澈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怀疑和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林先生,您哥哥的妻子看到的那些‘美得让人想永远留在那里’的东西...您认为那是什么?”
问题出乎意料,林寒明显愣住了。
“我调查过那个案例。”云澈调出加密档案中的片段,经过伦理委员会批准的部分,“她接收到的不是幻觉,而是某个失落文明的时空印记——那些茶谱、那些仪式、那些关于生命与时间的思考。她崩溃不是因为信息本身,而是因为人类大脑还无法处理这种直接的时空感知。”
云澈放大了档案中的一行记录:“但她的笔记显示,在崩溃前三天,她开始理解那些信息的结构。如果当时有人能引导她,如果当时我们有现在的防护技术...”
“你这是假设。”林寒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是假设。”云澈承认,“但五十年前我们只有被动接收者,现在我们有主动对话者。五十年前我们毫无防护,现在我们有整个时空科学体系作为后盾。如果因为过去的失败就永远锁上大门,那才是对逝者最大的辜负。”
会场一片寂静。云澈看到林寒低下头,双手紧握。
一位年轻记者站起来:“云先生,很多人说我们应该先解决地球上的问题——战争、贫困、环境危机。您怎么看?”
问题回归到最根本的质疑。云澈沉默片刻,看向会场后方巨大的观察窗。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日光中清晰,更远处是地平线,是天空,是超越一切的星空。
“一百五十年前,”他缓缓开口,“人类第一次尝试飞行时,世界上有战争、有贫困、有各种亟待解决的问题。如果当时有人说‘先解决地上的问题,再仰望天空’,我们今天可能还困在地面。”
他调出人类探索史的时间线:“每一次向外拓展——深海、极地、太空——都反过来推动了地面问题的解决。新技术、新视角、新合作模式...探索未知不是逃避现实,而是为了获得解决现实问题的新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