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确定。”云澈诚实地说,“但我感觉...它在配合。就像两个人要握手,会先调整自己的姿势。”
林寒从旁边的监控室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报告:“防护系统第三次压力测试通过。模拟显示,即使最坏情况发生——假设对方突然发送高强度信息流——系统也能在零点三秒内完全切断连接,并将冲击导向地下缓冲层。”
他顿了顿:“但我们无法模拟的是,这种切断会对操作者的魂力造成什么影响。尤其是你,云澈,你的魂力已经和那个信号建立了某种...共鸣。”
“我有准备。”云澈从怀中取出林寒给的徽章,“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林寒看着它,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工程进入最后阶段。阵列平台的灵石节点全部激活,在夜间发出幽蓝的微光,从空中看,像大地睁开的眼睛。深空接收器调试完成,首次全功率测试时,天线缓缓转动,追踪着猎户座的方向。
云澈大部分时间在冥想室适应高原环境。他的魂力在这里确实变得更加活跃,那些丝线不仅指向过去和深空,现在开始与脚下的大地产生连接。他“看见”了山脉形成的记忆,冰川移动的轨迹,还有更古老的、地球年轻时的脉动。
第三天傍晚,萧逸传来信息:“明日出关。直接前往高原。”
云澈回复:“这里一切都准备好了。”
发送完信息,他走到阵列平台中央。工人们已经撤离,平台上只有他一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那些发光的灵石节点上。
他盘腿坐下,开始第一次与高原环境的深度共鸣。
魂力丝线如根须般向下延伸,与地脉能量交织;向上伸展,与星空信号呼应;向四周扩散,与三面环山的地形共振。他感觉自己成了这个系统的一部分,成了大地与星空之间的桥梁。
一个小时后,他睁开眼,发现林寒站在平台边缘。
“我刚才监测到你的魂力读数...”林寒的声音有些异样,“峰值达到了之前记录的三倍,但波形却异常平稳。这在所有案例中都没有出现过。”
云澈站起来,感受着体内平和的能量流动:“是这里的环境。它不像城市那样充满杂乱的魂力场,能量纯净,所以我能更精确地控制输出。”
林寒走过来,将一个新的监测手环递给他:“戴上这个。实时监测,一旦出现异常,它会自动注射镇定剂。”
云澈接过手环,没有犹豫地戴上:“谢谢。”
“我不是在关心你。”林寒别过脸,“我只是在履行监督职责。”
云澈笑了:“我知道。”
夜幕再次降临。今晚是工程启动前的最后一夜,明天萧逸抵达后,将进行首次正式测试。
云澈回到宿舍,没有开灯。他坐在窗前,看着阵列平台的幽蓝光芒在夜色中呼吸般明灭。远处,深空接收器的轮廓在星光下如同一座祈祷的祭坛。
他取出那枚徽章,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让他想起答辩会上的那些眼睛——怀疑的、期待的、恐惧的、渴望的。所有人类的情感,所有文明的重量,此刻都压在这个高原上的小小营地,压在他肩上。
但他不感到沉重。
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重量,而是所有选择仰望星空的人共同承担的重量。是李教授三十年研究的积累,是萧逸精密设计的防护,是林寒从创伤中站起的监督,是五十年前那位茶艺师未完成的探索,是人类千万年来对星空的好奇。
窗外的银河缓缓旋转,猎户座即将升到中天。云澈闭上眼睛,最后一次在独处中感受深空信号的脉动。
这一次,他清晰感知到了那个概念:“明天”。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对时间的共同标记。那个遥远意识体,也在等待明天。
云澈微笑,在心中回应:“明天。”
然后他躺下,在高原的星空下,在人类迈向宇宙的前夜,安稳地睡着了。
梦里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温暖的光,和光中两个终于相触的意识——不是征服与被征服,不是探索与被探索,只是两个存在,在浩瀚宇宙中,礼貌地说出了第一声: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