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裂缝合拢的最后一瞬,云澈做了件意料之外的事——他没有立即切断与那些记忆碎片的连接,而是用魂力“拓印”了其中最清晰的几帧画面。
这不是计划中的操作,甚至违背了安全规程。但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些即将消散的时空印记,或许比任何历史文献都更真实。
当最后一缕古代星光从意识中褪去,云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盘坐在平台中央,双手结着一个从未学过的古印诀。那是李承安在战场上使用的某种凝神手印,通过时空涟漪,跨越一千二百年传递到了他的肢体记忆中。
“你刚才...”萧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罕见的迟疑,“你的魂力波动中出现了一段陌生的频率。”
“是那个将军的修行法门。”云澈缓缓松开手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战场生存智慧——如何在混乱中保持内心清明,如何在杀戮中守住人性微光。“他不仅是诗人,也是修士。虽然境界不高,但自创的这套法门很特别。”
萧逸走到监测终端前,调出刚才记录的数据:“时空扰动期间,你的魂力频谱中出现了三十七个从未记录的峰谷。如果这些都是从历史碎片中获取的信息...”
“那么我可能无意中完成了一次时空考古。”云澈站起身,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精神异常清明,“我需要立即把这些‘拓印’下来的数据整理出来,在它们从我的短期记忆里消退之前。”
他们来到临时分析室。云澈戴上全息记录头盔,闭上眼睛,开始回放那些烙印在魂力中的画面。设备将他意识中的图像转化为可视数据,投射在环形屏幕上。
第一帧:黎明前的军营。不是史书中概括性的描述,而是具体的细节——帐篷的修补痕迹,土灶边半焦的饼,一个年轻士兵偷偷擦拭家传玉佩。空气中有马粪、泥土和晨雾的味道,这些非视觉信息也被魂力完整记录。
“这是感官记忆。”李教授凑近屏幕,声音激动,“传统历史研究只能通过文字和器物推断,但这...这是直接的感知数据!”
第二帧:战前动员。将领李承安站在土台上讲话,没有慷慨激昂,反而语气疲惫:“此战之后,无论生死,诸君都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台下士兵沉默,但某种沉重的责任感在空气中凝聚。云澈的魂力甚至捕捉到了几个士兵的面部微表情——恐惧、决心、茫然。
第三帧:战斗间隙。一个老兵教新兵磨刀,说的话朴素至极:“刀磨利些,杀得快,对方少受罪。”战争伦理在最残酷的环境中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传承。
第四帧:深夜星空。李承安独自望天的那一幕被完整拓印。云澈当时感受到的那种对星空的敬畏、对战争的质疑、对未来的叩问,全部转化为多维度的情感数据曲线。
“这些数据...”林寒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生理指标模拟,“能还原古人的真实心理状态。这可能会重写我们对那个时期士兵心理的研究。”
第五帧是最模糊的,也是最重要的:时空裂缝即将闭合时,云澈捕捉到的一个集体意识片段——不是某个人的记忆,而是那场战役中所有参与者共同的心理底色:对回家的渴望,对和平的想象,对“值得吗”这个问题的无声追问。
“这是历史的情感地层。”萧逸轻声说,“以前我们只能挖掘事件,现在能触摸到事件背后的集体心灵。”
数据整理持续到深夜。云澈共提取出四百七十七个独立记忆片段,按时间线排列后,竟能拼凑出那场三日战役的相对完整叙事。更重要的是,每个片段都带着原主人的情感印记——恐惧、勇气、思念、麻木,这些抽象词汇在数据中变成了可测量的波动曲线。
“但这些数据怎么验证真伪?”一位年轻研究员提出关键问题,“我们无法穿越回去核对。”
云澈调出其中一个片段:一个士兵在战斗中盔甲裂缝,用草绳临时捆扎。他放大细节:“看这里,草绳的打结方式,盔甲的铜钉形制...可以和出土文物对照。”
李教授立即联系了考古研究所。两小时后,初步比对结果传回:草绳打结法与吐鲁番出土的唐代军用绳结完全一致;盔甲铜钉的样式与宁夏唐墓中的实物吻合;甚至士兵水囊的皮质纹理,都与现存唐代皮革制品的显微结构相似。
“时空涟漪没有篡改细节,”云澈得出结论,“它就像一面镜子,只是反射了真实存在过的瞬间。”
萧逸这时提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你记录这些的时候,魂力是如何处理时间悖论的?理论上,过度接触过去信息可能影响现实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