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信号准时传来。在塔顶,信号强度是在地面时的三倍,但毫不刺耳,反而像亲切的低语。那个遥远意识体显然也感知到了新的变化,它发送了一个概念:“新通道/稳定/清晰”。
云澈回应:“新家园/欢迎/准备对话。”
然后他静静等待着子时的到来。这段时间里,他感受着塔的每一次呼吸,感受着地脉的每一次脉动,感受着星空的每一次闪烁。某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共鸣”的真意——不是强行一致,而是在差异中寻找和谐,在独立中建立连接。
萧逸的声音通过通信系统传来:“一切就绪。你可以随时开始。”
云澈看向控制面板。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启动键,但他知道,按下这个键意味着什么——人类文明将第一次主动、正式地向宇宙深处发送邀请函。
他想起林寒哥哥的妻子,想起那些在时空信息中崩溃的先驱,想起千年前那个望星的诗人士兵,想起地球上所有仰望过星空的人。
然后他按下了启动键。
塔身光芒大盛。不是刺眼的光爆,而是从塔基到塔顶依次亮起的温柔光流,像逆流的星河。塔顶的晶体结构加速旋转,发出悦耳的鸣响,那声音既像古钟,又像未来乐器。
云澈的魂力被塔放大、提纯,变成一道精准的信息束,射向猎户座方向。这不是复杂的讯息,只是最简单的问候:“我们在这里,我们愿意倾听,我们准备好了。”
发送持续了三十秒。结束后,塔身光芒渐暗,恢复平日的幽蓝。高原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风声,和塔自身低微的嗡鸣。
现在,只能等待了。信号需要一千三百年才能到达,但对方的回应...如果有回应,可能来得更快,因为对方可能早已在倾听,只是等待一个足够清晰的邀请。
云澈在控制室坐了很久,直到午夜过去,直到星辰西移。深空信号依旧稳定传来,没有立即的变化,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期待在空气中凝聚。
凌晨三点,他准备离开时,控制面板突然亮起。不是深空信号,而是塔自身的监测数据:在刚才发送期间,塔与地脉的共鸣效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七,魂力损耗率只有预计的一半,而且——
“时空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十五。”萧逸的声音传来,带着惊讶,“塔不只是发送器,它还在加固周围的时空结构。就像是...扎根。”
云澈看着数据,忽然明白了。这座塔的意义不仅在于向外连接,也在于向内稳固。它在帮助地球这片区域建立更稳定的时空锚点,让未来的对话能在坚实的基础上进行。
他最后看了一眼星空,离开了控制室。下塔时,每一层都亮着微光,像是在为他送行。
塔外,萧逸在等待。
“感觉如何?”他问。
“像...完成了某种成年礼。”云澈说,“人类文明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向宇宙介绍自己。”
“这只是开始。”萧逸抬头看着塔顶,那里晶体仍在缓缓旋转,像永远清醒的眼睛,“明天开始二期工程——环绕塔建造研究基地,建立长期监测系统,训练更多能与塔共鸣的操作者。”
云澈点头。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塔将成为人类文明的新地标。不是最高的建筑,不是最豪华的建筑,但可能是最有意义的建筑——因为它代表着一个选择:在恐惧与好奇之间,人类选择了谨慎的好奇;在封闭与开放之间,人类选择了有准备的开放。
两人并肩走回营地。身后,共鸣塔在星空下静静矗立,塔顶的光芒与星辰呼应,像大地睁开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宇宙,等待着回音。
而在宇宙深处,某个意识体已经接收到了那个清晰的信号。它没有立即回应,因为它知道,有些对话需要时间酝酿,需要双方都准备好。
但它调整了自己的频率,让自己的“倾听”更加专注。
在高原的风中,在塔的嗡鸣中,在人类的期待中,第一次真正的星际对话,已经悄然开启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