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塔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中竣工。
云澈站在三百米外,看着这座拔地而起的建筑,一时间竟忘了呼吸。它不像现代建筑那样棱角分明,也不像古代佛塔完全遵循传统制式——而是一种奇妙的融合。塔基是九层金刚座,每层镶嵌着不同年代的灵石,像是地质年代的切片展览。塔身逐渐收分,轮廓线柔和如古塔,但表面覆盖着流线型的合金面板,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蓝色。
最精妙的是塔顶。不是传统的塔刹,而是一个缓慢旋转的透明晶体结构,内部有光流如星辰般游走。当它转动时,整个塔身会发出极低频率的嗡鸣,不是机械声,而是像大地深处的呼吸。
“高九十九米,取九九归真之意。”萧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每层对应一种魂力频率,从底层的稳固地脉,到顶层的深空连接。塔身材料是复合灵材,既传导魂力,又屏蔽杂波。”
云澈走近,手掌轻触塔基。温润的触感传来,不是石头的凉,也不是金属的冷,而是某种活着的温度。他能感觉到塔内能量的流动——从地底深处汲取,经过层层净化、放大、调频,最终从塔顶流向星空。
“它像活的一样。”他轻声说。
“因为它确实‘活’着。”萧逸指向塔基周围的灵石阵列,“这些不是死物,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能量节点。它们与地脉连接,与你的魂力共鸣,与深空信号呼应。从今天起,这座塔就是地球与那个遥远意识体之间的固定桥梁。”
团队陆续聚集过来。李教授仰头看着塔顶,眼镜片反射着晨光:“我研究时空四十年,从未想过能亲眼见到这样的建筑。它不只是工程奇迹,更是哲学象征——人类终于建造了真正意义上的通天塔,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对话。”
林寒拿着安全检查表,仔细核对着每一个项目。当他看到云澈时,点了点头——不是热情,但已是从前没有的认可。过去几周的共事,让这位严谨的安全官员看到了这个团队的谨慎与负责。
“首次测试定在今晚子时。”萧逸对所有人说,“届时地月位置最有利,大气扰动最小。云澈将进入塔顶控制室,进行第一次正式深空信号发送。”
人群一阵低语。期待、紧张、兴奋,各种情绪在晨光中交织。
云澈抬头看着塔顶那个发光的晶体结构。九十九米,听起来不高,但当它矗立在这片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原上,感觉就像连接着天空本身。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神话,关于建木,关于昆仑,关于人类试图触摸天空的所有尝试。那些尝试大多以失败或悲剧告终,因为动机是征服,是占有。
而这座塔不同。它的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共鸣。不是单方面的呼喊,而是双向的倾听与回应。
上午进行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云澈和萧逸从塔基开始,一层层向上。塔内没有楼梯,只有悬浮的升降平台,但每一层都有环形的观景台。在第五十层,云澈停下,从这里望出去,整个高原尽收眼底。环形山谷,远处的雪山,更远处的云海,世界在此刻变得广阔而清晰。
“每一层的灵石排列方式都不同。”萧逸指着墙壁上那些发光的纹路,“对应不同频率的魂力波。你操作时,塔会自然放大你需要的频率,过滤掉干扰。”
“如果...如果深空那边突然发送高强度信息呢?”云澈问出了最深的担忧。
“塔有三重防护。”萧逸带他走到一面墙壁前,手掌按上去,墙壁变得透明,露出内部复杂的结构,“第一重,频率筛,只允许预先设定的频率范围通过;第二重,能量限流,超过阈值的信号会被自动衰减;第三重,也是最后的屏障——”
他指向塔顶:“控制室本身是一个完全隔离的魂力场。你在里面,就像在潜水钟里观察深海。可以看到,可以互动,但不会被直接冲击。”
云澈点点头,但心中仍有不安。不是对技术的不信任,而是对未知本身的敬畏。
下午,团队举行了简单的竣工仪式。没有剪彩,没有讲话,只有所有参与者围坐在塔基周围,静静地感受这座建筑的呼吸。高原的风吹过,塔身发出风铃般的轻响,那是灵石阵列在风中自然共振的声音。
李教授带来了一个古老的铜铃,据说是唐代寺院遗物:“按照传统,塔成之时应当有钟声。但我认为,让这座塔自己发声更合适。”
他将铜铃挂在塔基一角。风吹过时,古老的铜铃声与现代的魂力嗡鸣交织,像时间在此刻对话。
黄昏时分,云澈独自登上塔顶。控制室是一个直径五米的球形空间,墙壁完全透明,三百六十度全景。从这里看出去,高原正在沉入暮色,而东方天空已出现第一批星辰。
他盘膝坐在中央的感应平台上。平台自动调整形状,完美贴合他的坐姿。当他将手放在控制面板上时,整个塔似乎轻轻一震——不是震动,而是某种苏醒的伸展。
魂力自然流出,通过平台,通过塔身,向下连接地脉,向上指向星空。这一次,比在任何地方都清晰,都轻松。塔就像他身体的延伸,将他的魂力精细地放大、调谐、定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