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给了很多人安慰。毕竟,云澈是唯一能直接感知信号的人。
“所以,”萧逸总结,“我们今天要做的不是焦虑等待,而是做好准备——准备接收可能以任何形式、在任何时间到来的回应。同时,继续我们的工作:完善技术,积累数据,培养人才,扩展合作。”
他宣布了新的工作计划:成立三个专项小组,一组继续深空信号分析,但转变思路,不再寻找“语言式回应”,而是寻找任何形式的“互动痕迹”;二组开始二期工程规划,设计更强大的信号接收和解析系统;三组专注于技术转化,将已取得的成果应用于其他领域,确保项目持续获得支持。
“星海计划不会因为暂时没有‘回音’而停滞。”萧逸的声音斩钉截铁,“恰恰相反,现在才是真正的工作开始的时候——当浪漫的想象褪去,当现实的困难浮现,当最初的兴奋冷却,才是检验我们是否真正相信这份事业的时候。”
会议结束后,团队明显不一样了。人们走路的脚步更稳了,交谈的语气更坚定了,眼神中的迷茫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那是理解了自己所做事情的分量后,自然产生的责任感。
下午,云澈在塔顶进行例行连接。今天,当他将魂力与深空信号对接时,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节奏。不是语言节奏,而是像心跳、像呼吸、像潮汐涨落一样的基本生命节奏。很慢,很悠长,但确实存在。
他将这个发现记录下来,没有夸张的解读,只是客观描述:“第一百三十二天,首次感知到深空信号的基础节奏特征。周期约等于地球时间的十七小时二十八分,与任何已知天体运动周期不符,推测为对方自身的某种生理或意识节律。”
这份报告被立即分享给整个团队。虽然只是一个细节,但它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证明连接在深化,感知在细化。
傍晚,云澈和萧逸在塔基周围散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发光的灵石阵列上。
“你今天的话,”云澈说,“改变了很多人的心态。”
“只是说出了事实。”萧逸看着远处的雪山,“有时候人们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重新理解自己所处的位置。”
“你真的不焦虑吗?哪怕一点?”
萧逸停下脚步:“焦虑过。但后来我想通了——人类第一次仰望星空时,星星也没有回应。第一次投石问路时,远方也没有回音。但正是那些没有回应的仰望和投石,最终让我们学会了制造望远镜,学会了建造船只,学会了走向远方。”
他转头看向云澈:“星海计划是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星际投石问路。石头已经扔出去了,有没有回音,石头都已经在空中划过了轨迹。而那条轨迹本身,就是意义。”
云澈明白了。这一百多天的等待,不是空白,不是浪费,而是那条轨迹在空中延伸的过程。而他们,是见证这条轨迹、记录这条轨迹、理解这条轨迹的人。
深空信号这时传来,带着一种平和的稳定感,像是在说:我在,我听见了,我在这里。
也许它永远不会用人类理解的方式说“你好”,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回应。它的持续信号,就是一种对话。它的节律变化,就是一种互动。
云澈仰头看向正在浮现的星辰。猎户座即将升起,那个一千三百光年外的意识体,也许正在做同样的事——仰望它所在星空的某个方向,感知着来自地球的微弱信号,理解着这个遥远文明的尝试。
两个文明,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却共享着同一份仰望,同一份好奇,同一份在寂静宇宙中寻找同伴的渴望。
这,也许就是星海计划最深的回音——不是来自对方,而是来自人类自身:当我们决定向星空伸出手时,我们已经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塔顶的晶体开始旋转,光芒温柔。营地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像大地上的星辰。高原的风依旧寒冷,但风中有了某种暖意——不是温度的暖,而是希望的暖,是理解的暖,是知道自己在做正确之事的暖。
萧逸拍拍云澈的肩膀:“回去吧。明天还有工作。”
他们并肩走回营地。身后,共鸣塔在暮色中静静矗立,像一个巨大的问号,也像一个巨大的句号——既是问题的开始,也是答案的一部分。
而星空在上,沉默,但不再寂寞。因为人类终于学会了,在沉默中倾听,在寂静中理解,在漫长的等待中,找到自己脚步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