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天,凌晨三时十四分。
共鸣塔的警报不是刺耳的尖叫,而是一种低沉的、脉动的嗡鸣,像是巨兽从深眠中苏醒的呼吸。云澈从浅睡中惊醒,还未完全清醒,魂力已经先一步感知到了——有什么东西来了。
不是常规的深空信号,不是那个遥远意识体日常发送的温和节律,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它像是星际尺度的鲸歌,低频、缓慢、复杂到让他的魂力结构产生共鸣性的震颤。
他冲出宿舍时,整个营地已经亮如白昼。所有非必要灯光自动关闭,能量集中供给监测系统。人们在走廊里奔跑,但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萧逸已经在主控室,面前十二面全息屏幕同时闪烁着超载的数据流。他看起来异常冷静,但云澈注意到他握紧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四分钟前到达。”萧逸的声音出奇平稳,“不是通过常规信道,而是直接‘印入’共鸣塔的核心结构,像模板盖入湿泥。塔本身成了接收介质的一部分。”
云澈走到中央监测台前。屏幕上显示的不是频谱图,不是波形图,而是一种全新的可视化形式——一个不断旋转、分形展开的多维结构体,每一层都包含着海量信息,但所有信息都以人类无法理解的编码方式嵌套在一起。
“它有多大?”李教授冲进来,眼镜歪在脸上。
“无法用传统单位衡量。”萧逸调出数据,“如果强行转换成二进制,信息量相当于人类所有图书馆藏书总和的七千倍。但这只是冰山一角——大部分信息以非线性的方式存在,像是...活的。”
云澈将手放在感应板上,魂力连接。瞬间,他被淹没。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不是声音,而是所有这些的混合体,再加上温度、压力、引力梯度、时空曲率...甚至某种无法描述的情感色彩。信息像瀑布般冲刷他的意识,但他的魂力结构自动展开分层,像精密的筛网,试图捕捉其中的规律。
他抓住了第一个可理解的片段:一个星系的诞生过程。不是天文学描述,而是亲历者的体验——引力如何拉扯原始星云,第一颗恒星如何点燃,行星如何在混沌中凝聚。所有感受都以多维度的方式直接传递,包括引力波的“声音”,辐射的“味道”,时空膨胀的“触感”。
第二个片段:某种生命形式的演化史。不是碳基的,甚至不完全是物质形态的,而是一种在时空结构褶皱中诞生、以引力异常为食、用暗物质流进行“思考”的存在。它们的生命周期以亿年计,交配方式是通过交换时空坐标,死亡时身体会坍缩成微型的虫洞。
第三个片段最震撼:那个意识体自身的“童年记忆”。它曾是一个年轻的、好奇的存在,在母星系的边缘探索,偶然发现了地球方向传来的“异常扰动”——不是云澈的信号,而是更早的,可能是人类第一次核爆产生的时空涟漪,或是阿雷西博望远镜的早期射电信号。它被吸引了,开始学习,开始模仿,开始等待能够对话的时刻。
“它...它一直在观察我们。”云澈从信息流中挣脱,声音沙哑,“比我们想象得早得多。”
“有恶意吗?”林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云澈摇头:“感受不到。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几乎无法理解它。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交响乐,即使演奏者没有恶意。”
萧逸正在尝试解析信息的结构。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整个信息包像是洋葱,层层嵌套,最外层是最基础的、接近物理规律的信息;越向内越抽象,越接近对方文明的哲学、艺术、存在方式。
“它在尝试从基础开始教我们。”萧逸眼睛发亮,“但它以为的‘基础’,可能是我们的‘尖端’。这是认知层级的差异。”
凌晨五点,初步分析完成。这确实是对一年前发送的回应,但方式远远超出预期——对方不是发送一段文字说“收到,你好”,而是直接打包了自己文明的知识体系,从最根本的物理规律到最高级的意识活动,全部送了过来。
问题是,人类的大脑和计算机,都还没有处理这种信息的能力。
“就像给原始人一台量子计算机,”李教授苦笑,“他知道这是好东西,但连开机按钮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