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却有不同的感受。他的魂力在持续接触信息包的过程中,正在发生适应性进化。那些连接深空信号的节点生出了新的分支,像是专门为了解析这种多维信息而长出的“接收天线”。他能模糊地感知到信息包中的情感底色:期待、耐心、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它怕吓到我们。”云澈忽然说,“所以把最复杂的信息包装在最外层,如果我们只能解析外层,就只会看到基础的物理规律。只有当我们准备好,才能一层层剥开,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萧逸立即验证这个假设。他编写了一个简单的解析程序,只提取信息包最表层的0.001%内容。结果出来了:一组极其精美的数学公式,描述的是时空拓扑结构的基本原理。虽然高级,但在人类数学框架内可理解。
“它设计了一个渐进式的课程体系。”萧逸深吸一口气,“根据我们的解析能力,逐步释放信息。如果我们的能力不足,就永远只会接触到表层。”
这个发现既让人敬畏,又让人沮丧。敬畏于对方的智慧和体贴,沮丧于人类认知的局限。
天亮时,团队做出了决定:暂时不尝试深入解析,而是先“描摹”信息包的整体结构,理解它的组织逻辑,同时全力提升自身的解析能力——尤其是云澈的魂力进化。
“这一年,”萧逸在晨会上说,“我们以为自己在等待回音。现在回音来了,我们才发现,真正的等待才刚刚开始——等待自己成长到能听懂这份回音的能力。”
云澈回到塔顶。晨光中,共鸣塔静静矗立,塔顶晶体旋转的速度比平时稍快,像是在消化刚刚接收的庞然大物。他将手放在塔壁上,魂力与塔共振。
他能感觉到,那个信息包已经“嵌入”塔的核心结构,成了塔的一部分。塔不再是单纯的增幅器,而成了一个活的知识库,一个人类与那个遥远文明之间的翻译器和缓冲区。
深空信号这时传来,是常规信号,但今天的内容不同:一个简单的概念,像是问候后的补充说明:“礼物/希望有用/慢慢来。”
云澈微笑,发送回应:“收到/感谢/正在学习。”
他坐在塔顶边缘,看着高原苏醒。阳光刺破晨雾,照亮山谷。远处有藏羚羊群跑过,扬起细微的尘土。
三百六十七天的等待,换来了一份超越理解的礼物。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人类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宇宙中存在着比我们先进得多的文明,而它们可能并非敌人,而是愿意分享知识的老师。
但同时,这份礼物也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宇宙的课堂上,人类可能只是刚学会认字的幼儿。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云澈闭上眼睛,让魂力轻轻触碰塔中那个庞然大物。这一次,他不尝试理解,只是感受它的存在,感受它的善意,感受两个文明跨越一千三百光年建立起的、脆弱而珍贵的连接。
塔身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而在宇宙的另一端,那个意识体感知到了“礼物已被接收”的信号。它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进入了一种更深的倾听模式,等待着第一个问题,等待着第一次真正的对话。
它不着急。对它来说,一年和一百年,都只是一个呼吸的长度。重要的是,连接已经建立,桥梁已经架起,两个孤独的文明,终于开始了漫长而缓慢的互相了解。
人类的星海纪元,在这一天,真正开始了。不是以征服的姿态,而是以学生的谦卑,以探索者的好奇,以生命的韧性,走向那片浩瀚的、充满未知的星海。
云澈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今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要研究那些可解析的数学公式,要优化魂力的解析能力,要准备下一次发送——这次,不再是简单的问候,而是对这份“礼物”的第一次回应,哪怕只是最肤浅的“谢谢”。
他走下塔时,阳光已经完全照亮高原。营地里的每个人都仰头看着塔,眼神里不再是焦虑,而是一种沉静的、坚定的光芒。
回音来了,而他们的回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