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池塘里扔石头,”云澈比喻,“他们关注的不是扔石头的动作,而是波纹如何扩散、如何与其他波纹干涉、如何最终平静。”
语言学家们兴奋地讨论起来。这种语言观可能彻底改变人类对沟通的理解——不是信息的单向传递,而是共同编织一个意义网络。
物理学家组则关注更实际的问题。哈米德指着信息包中的一个模块:“这里描述了他们利用黑洞引力进行能量提取的技术原理。虽然数学上我们还无法完全理解,但基本思路清晰——不是从黑洞内部取能量,而是利用黑洞周围时空的极度扭曲,制造永动的能量流。”
他激动地转向团队:“如果这个思路可行,人类可能解决能源问题。不是核聚变,不是反物质,而是直接从时空结构中提取能量!”
工作到深夜时,第一个重大突破出现了。数学组和魂力组合作,成功解析了信息包中关于“历史叙事”的部分。他们发现,那个文明记录历史的方式不是编年史,而是“可能性图谱”——展示每个关键节点上所有可能的选择,以及每个选择导致的平行时间线。
“所以他们看待历史,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可能发生什么’,”萧逸总结,“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发送信息的方式如此谨慎——他们在避免关闭某些可能性。”
第三天,语言组取得了进展。通过分析信息包中的情感标记,他们发现那个文明表达情感的方式不是喜怒哀乐这样的离散状态,而是连续的“情感光谱”。每个情感状态都有对应的数学描述,甚至可以相互转化。
“最常出现的情感标记,”陈教授指着分析图,“翻译过来接近‘好奇-敬畏-责任’的混合体。他们在观察我们时,怀着这样的情感。”
这个发现让整个团队动容。对方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级文明”,而是一个同样会好奇、会敬畏、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的智慧生命。
第七天,四个小组联合完成了信息包第一层级的完整解析。结果让所有人震撼:
那个文明自称“织星者”,因为他们最早的祖先学会了利用星尘制造复杂结构;他们已经存在了八亿地球年,经历过三次重大的存在危机;他们不是唯一的,知道宇宙中还有其他智慧生命,但大多数都选择了“沉默”——不是无法交流,而是不愿交流。
“织星者选择了‘织网’,”云澈朗读着解析报告,“他们认为智慧生命的责任不是征服,而是在宇宙的黑暗中编织意义的网络。与我们的接触,是他们编织了三千年的网中,最新、最细的一根线。”
报告继续:织星者发送这个信息包,不是为了展示力量,而是为了建立“认知桥梁”。他们愿意分享知识,但更希望人类能发展出自己的理解方式,而不是简单复制。
“他们把我们当作平等的学习者,”萧逸轻声说,“不是学生,是同行者。”
当晚,团队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在共鸣塔下,所有专家围坐成一圈,中央放着解析报告的打印稿。洛朗教授点燃了一支蜡烛——不是宗教仪式,而是象征知识之光的传递。
“今天,”李教授说,“人类第一次读懂了来自星辰的信。我们可能只读懂了万分之一,但这万分之一,已经改变了我们看待宇宙的方式。”
云澈抬头看着塔顶。深空信号如常传来,但今晚,他听出了其中新的含义:不是简单的“我在”,而是“我分享,我等待,我期待你们的回应”。
他闭上眼睛,用魂力发送了一个简单的概念:“正在学习,感谢分享。”
回应很快到来,温和而清晰:“慢慢来,不急,时间很多。”
雪花还在飘落,但营地里的每个人都感到温暖。不是因为气温,而是因为那份跨越一千三百光年的善意,以及人类文明在面对浩瀚未知时,展现出的团结与智慧。
破译才刚刚开始,但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挑战,更多发现,更多惊喜。
但今夜,让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们,在青藏高原的星空下,分享这份属于全人类的礼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读懂了来自星辰的回信。
共鸣塔在雪中静静矗立,塔身的光芒透过飞舞的雪花,在地上投出温柔的光斑。像星尘洒落,像知识扩散,像两个文明在漫长黑夜中,互相点亮的第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