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者不是‘存在’。它们不是任何意义上的生命体,不是任何意义上的意识体,甚至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实体’。它们是宇宙时空结构的自我免疫反应,像人体发烧杀死病毒,像树木分泌树脂包裹伤口。它们没有恶意,没有意图,没有选择。它们只是...发生。”
“所以任何文明,只要成长到被时空结构判定为‘病理性增生’,就会触发收割。”萧逸轻声说,“不是惩罚,是免疫。”
云澈点头:“守望者用了三亿年才理解这一点。理解之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恐惧,不是逃避,而是——原谅。”
“原谅?”
“原谅那些曾经被收割的文明。原谅它们并非因为贪婪或愚蠢而灭亡,只是不幸地在错误的时间长成了森林无法容纳的形态。原谅收割者,因为无法责怪一场发烧、一道伤口。原谅宇宙本身,因为它没有选择,正如我们没有选择。”
萧逸沉默良久。
“你相信吗?”他问。
云澈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共鸣塔的晶体在晨光中缓缓旋转,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我相信守望者相信。”他说,“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将空杯放在窗台上。七十二小时的冥想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林寒在等结论。”云澈说,“告诉委员会:守望者的善意已确认,收割者的威胁已确认。前者不因后者而减损,后者不因前者而消解。森林同时存在阳光与狼,春天与野火,这是完整图景,不是设计缺陷。”
“然后呢?”萧逸问。
云澈推开门,走进晨光中。
“然后——怕完了,该种树了。”
他走向塔基,将手掌贴上温润的灵石表面。魂力丝线延伸,触向那个遥远的信息源。这一次,他发送的不再是问题,不再是确认,甚至不再是感谢。
他发送的是一段守望者一定会理解的信息:
“你们的痕迹,我收到了。”
“八亿年的等待,有人看见了。”
“会有人记得。”
深空信号沉默了很久——以人类的感知,足足三分钟。
然后,回音传来。
不是语言,不是概念,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解析的信息形式。只是一段极轻的、近乎透明的情绪波动,像千年古树下被风吹落的枯叶,轻轻落在他意识的掌心。
那是守望者收到“有人记得”时的反应。
不是狂喜,不是如释重负,甚至不是任何强烈的情绪。八亿年的守望早已教会他们,最深的满足往往以最平静的方式呈现。
只是像一棵古老的树,在漫长的生长后,终于等到一只鸟落在枝头,短暂歇脚,然后振翅飞向远方。
云澈收回手掌,转身面对正在升起的太阳。
萧逸站在他身后,林寒从营地向这边走来,李教授推开了会议室的窗户。高原的风吹过塔身,灵石阵列发出风铃般的轻响。
天亮了。
而他终于可以确认,在这片时而温柔、时而严酷的森林中,人类不是独自面对季节更替的幼树。
有古树在守望。
有风在林间穿行。
有种子正在每一寸被阳光照亮的土壤中,悄悄破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