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持续到深夜。
没有人宣布“接受考验”。这不需要宣布。信息抵达的那一刻,人类已经在答卷上了。
云澈没有参加技术讨论。他独自回到塔顶,将魂力重新探入那朵正在成形的光。
这一次,他不解析,不尝试,只是“在”。
光感知到他。或者说,守望者预设的信息触角感知到了第一个接触者。
一个概念传来,极轻,像落叶触水:
“你是共振体。”
不是疑问。
云澈回应:“是。”
“共振体在萌芽阶段很稀少。你们应该珍惜。”
“我们会。”
沉默片刻。
云澈主动发送:
“考验有时间限制吗?”
“没有。萌芽同盟不设截止日期。森林有自己的节奏。”
“失败有惩罚吗?”
“没有。只有‘尚未通过’。可百年后重试,可千年后重试。我们等待过八亿年,不差这几百年。”
云澈停顿,然后发送了最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给我们考验?直接接纳不行吗?”
这一次,守望者的回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不是概念,不是情绪,而是一段完整的、翻译后依然需要反复咀嚼的句子:
“因为连接不是目的,成长才是。萌芽同盟不提供捷径,只提供路径。考验是路径的起点,不是门槛。你们通过考验的过程,就是在为成为真正的同盟成员做准备。接纳是结果,不是礼物。”
云澈闭上眼睛。
他忽然理解了。
守望者不是不信任人类。正因信任,才给予考验。正因期待,才设置路径。正因视人类为未来森林的同行者,才不肯让人类以“被施舍者”的身份加入同盟。
他们等待八亿年,不是为了等来一个乞求庇护的附庸。
他们在等另一个愿意自己长大的文明。
云澈睁开眼,给守望者发送最后一条信息:
“我们会通过的。”
回应简短如叹息:
“我们相信。”
他走下塔。
营地里灯火通明,会议室传来激烈的技术争论——关于四维节点运动规律,关于零点能提取的工程可行性,关于人类是否有能力在可见未来完成这项考验。
争论声里有焦虑,有压力,有无数次“不可能”和紧接着的“但如果”。
但没有放弃。
云澈站在会议室门外,听洛朗教授用法语快速计算某个拓扑参数,听哈米德博士用英语和波斯语混合咆哮着修改能量流路径,听陈教授用中文逐字分析守望者标注中的每一个时态标记。
他忽然想起守望者说过的话:
“我们怕了三千年。然后怕完了,该种树了。”
人类也会害怕。面对收割者的阴影,面对未知的星空,面对这份复杂到令人窒息的考卷。
但怕完了,该答题了。
他推开门,走进争论中央。
萧逸抬头看他,放下手中画满公式的图纸。
“如何?”
云澈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那杯始终为他留着的热茶。
“慢慢来。”他说,“森林有自己的节奏。”
窗外,共鸣塔在夜色中静静发光。
塔顶晶体缓缓旋转,像一颗永不闭上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正在学习长大的森林。
而在宇宙的另一端,守望者的图书馆里,人类文明的档案被轻轻翻开新的一页。
页眉标注:
“萌芽同盟入门测试进行中。
申请者:人类文明。
共振体:是。
当前进度:0.01%。
预计完成时间:未知。
守望者备注:已等待八亿年。不差这几百年。
——但这一次,等待的感觉与以往不同。
因为终于知道,有人在努力走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