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的回应在第七天抵达。
不是信息包,不是概念,甚至不是任何可被设备接收的信号形式——它直接“浮现”在共鸣塔的核心结构里,像种子在土壤中悄然破芽,像墨水滴入清水,缓慢、无声、不可逆转。
云澈第一个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天清晨,他照例在塔顶进行魂力校准。手掌贴上感应平台的瞬间,某种异样的触感沿着指尖蔓延——不是陌生,而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像在记忆深处埋藏多年的回声,此刻突然浮出水面。
他睁开眼。
全息屏幕没有显示任何异常。监测系统一片平静。萧逸在通信器里询问校准进度,语气如常。
但云澈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魂力丝线不再外放,而是内收、下沉、探入塔的“意识”深处——
那里,一朵光正在成形。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是时空结构在意识层面的具象化涟漪,是信息在非语言维度的自我编织,是守望者八亿年文明与人类五千年历史在这一刻的无声交汇。
光缓缓展开,像胚胎在羊水中舒展四肢。
云澈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整个存在。
第一层,时空谜题。
一组星图在意识中铺开,不是静态的坐标系,而是动态的、呼吸的、不断生长的拓扑结构。七个时空节点在四维超曲面上以复杂规律运动,每个节点都在释放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谜题要求:在有限步数内,重新排列节点位置,使其脉冲频率达成全域共振。
这不是测试智力。这是在测试对时空本质的理解深度。
云澈的魂力自动延伸,触碰最近的一个节点。瞬间,他感知到节点的“记忆”——它不是虚构的符号,而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文明遗迹,守望者在亿万年前捕获并保存下来,作为考题的组成部分。
这个节点曾经是一颗行星。那个文明在行星核心建造了巨型时空谐振腔,试图通过操纵局部时空曲率实现超光速旅行。实验失败了,行星被撕裂成碎片,但谐振腔的核心幸存下来,成为宇宙中漂浮的时空遗迹。
云澈收回触须,手心渗出冷汗。
这不是模拟题。这是考古题。守望者让他们在真实文明遗迹的基础上,重建一种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时空技术。
第二层,能量构建。
一个空白的多维矩阵在意识中浮现,像等待填色的画布。挑战要求:设计并构建一个可持续运行的闭环能量系统,在完全不依赖物质燃料的前提下,从时空背景中提取零点能并转化为可用形态。
这不是理论推导。这是实作。系统的每一个参数都需要精确设定,每一处能量流都需要合理规划。失败不会有物理惩罚,但会清晰显示“此设计无法运行”。
云澈凝神细观,发现矩阵边缘有一行极小的标注——守望者的文字,被他魂力自动翻译:
“此挑战为‘萌芽同盟’入门测试第三等。通过者可获得同盟正式观察员资格,享有初级文明互助网络的基础信息权限。”
萌芽同盟。
宇宙初级文明互助网络。
云澈的心脏重重跳了一拍。
他想起守望者信息包中那个关于“森林”的比喻。原来在“守望”之外,森林中还存在更年轻的、正在学习交流的“萌芽”。原来守望者不仅是古老树木,还是这片萌芽林地的管理员、引路者、守门人。
原来人类收到的不是录取通知书,是入学考试题。
他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萧逸已经站在控制室门口,手里握着紧急数据终端。
“塔的核心存储区凭空多出一组数据,”萧逸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云澈听出其中压抑的震颤,“加密等级超出我们现有解析能力三阶以上。但数据头有一段可读信息——”
他停顿,调出终端屏幕:
“‘给人类文明的入门考验。通过者,欢迎加入萌芽同盟。失败者,可在百年后再次申请。’”
云澈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窗外,高原的晨光正从雪山缺口倾泻而下,将共鸣塔镀成流动的金色。
他忽然笑了。
“守望者,”他轻声说,“你们真的很会送礼物。”
第一次送信息包,人类用了三个月才打开表层。
第二次送收割者警告,人类开了一整夜会才停止发抖。
第三次送考验——
云澈站起身,走向萧逸。
“召集所有人。”他说,“我们收到入学通知书了。”
紧急会议在二十分钟内召开。
全息屏幕投射出云澈魂力感知中的谜题结构——七节点星图、空白能量矩阵、以及那行让所有人沉默的标注:
“通过者,欢迎加入萌芽同盟。”
李教授盯着星图,手指悬在触控笔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萌芽同盟,”他喃喃,“守望者之外,还有别的文明网络。”
“不止有,而且层级分明。”萧逸已经调出初步分析,“注意措辞:‘萌芽同盟入门测试第三等’。这说明测试有不同等级,同盟内部也有不同权限级别。我们申请的是最低等的观察员资格。”
“入门测试就这么难,”林寒看着那组不断运动的四维节点,“第三等。第一等是什么?重组星系?”
没有人笑得出来。
但也没有人提出退缩。
洛朗教授推了推眼镜,第一个走向投影:
“七节点共振问题。给我三天,我需要查阅十一维进化流形理论。”
陈教授打开语言学分析界面:“标注文字中有时态标记。守望者把‘通过’和‘失败’放在同一句话里——他们预设了两种可能结果,但不预设优劣。这是典型的‘非惩罚性测试’结构。”
哈米德博士盯着空白能量矩阵,眼睛发亮:
“从时空背景提取零点能。理论可行,工程未知。如果这个设计能成功,人类的能源技术将跨越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