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期进入第十天。

魔法部外的广场已经不能用“拥挤”来形容，那是一片沸腾的人海，从威森加摩塔楼的高窗望下去，黑色的人潮覆盖了整片区域，一直延伸到远处街道的尽头。临时搭建的市场摊位像蘑菇一样在缝隙中生长，巫师袍与麻瓜服装混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哭笑声、魔咒演示的爆鸣声，所有声音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生机勃勃的喧嚣。

阿丝特莉亚站在魔法部三楼的一间临时办公室窗前，那双异色瞳平静地俯视着下方。

她的金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截止今晨八点，广场及周边区域聚集人数已超过两百三十万。”西奥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而清晰，“其中巫师约一百二十万，麻瓜九十万，其余为马人、家养小精灵及其他智慧生物。治安事件发生率比昨天上升百分之四十。”

赫敏抱着一摞比她还高的文件走进来，纸张边缘已经起毛：“威森加摩又送来十七份‘建议修改意见’，全是关于‘人民’定义条款的咬文嚼字。我把它们分类了，八份可以忽略，五份需要礼节性回复，四份确实指出了宪法草案中的模糊表述。”

“模糊表述？”阿丝特莉亚转过身，异色瞳在室内光线中形成微妙色差。

“比如第三百二十一条，”赫敏抽出一页，“‘人民有权组织和平集会、游行、示威’，但没有明确‘和平’的魔法界定标准，如果用漂浮咒把人举起来算不算暴力？用变色咒改变他人袍子颜色算不算侵犯？”

“算。”阿丝特莉亚简洁地说，“加上司法解释附件：任何未经同意的魔咒作用于他人身体或财产，均视为潜在暴力行为。让西奥多起草细则。”

西奥多已经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阿丝特莉亚重新转向窗户。广场边缘，一队穿着傲罗袍的巫师正与几名麻瓜警察对峙，周围已经围起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潘西的身影在其中格外显眼，她穿着简洁的黑色长裤和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魔改过的战术背心，上面缝着通讯徽章和几个小口袋。

“又来了。”赫敏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阿丝特莉亚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校袍。

“需要陪同吗？”西奥多头也不抬地问。

“不用。你和赫敏继续处理文书。”

广场边缘的冲突已经升级。

“我再说一遍！”一名年轻傲罗脸色涨红，魔杖指着地面，“根据《国际保密法》第...”

“《国际保密法》正在被新宪法取代。”潘西冷冰冰地打断他，“而且你现在面对的不是法律问题，是治安问题。这位警察先生要求你解释，为什么三分钟前那个巫师向人群发射蓝色火花时，你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麻瓜警察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结实，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那是联合巡逻队统一配发的非致命装备，内部嵌入了简易魔法抗性材料。他眉头紧锁：“那些火花落到了三个孩子头上，其中一个头发被烧焦了。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咒语，危险等级多少，是否需要立即拘捕施法者。”

傲罗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眼神躲闪。

潘西眯起眼睛，这个动作她最近做得越来越频繁，以至于额头上已经出现了浅浅的纹路。“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咒语，对吗？”

“……那是娱乐性魔咒。”傲罗勉强说道，“霍格沃茨低年级学生常玩！”

“娱乐性魔咒的标准定义是什么？魔力输出阈值多少？安全距离多少？”潘西一连串的问题像鞭子一样抽过去，“如果不知道，就别说‘常玩’。现在，立刻，用检测咒分析残留魔力波动，然后对照小册子分类。”

她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本薄册子，那是昨晚通宵赶工出来的《常见魔咒危险等级速查手册》，封面是深蓝色，内页用魔法墨水印刷，会根据实际检测结果高亮对应条目。

傲罗接过册子时，手指有些发抖。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几个麻瓜举着那种叫“手机”的小方块在拍摄，自从跨境结算开通后，麻瓜电器在魔法界的销量呈指数级增长，虽然大部分还需要附加抗魔法干扰的炼金涂层。

阿丝特莉亚走到潘西身边时，那个傲罗刚好完成检测咒。淡蓝色的光丝从空气中抽离，落入册子页面，一行字亮起：“火花飞溅咒，魔力等级：低，危险评级：丙类（可能造成轻微灼伤，建议安全距离三米）”。

“丙类。”潘西转向警察，“属于违反治安管理条例，罚款处理，不需要拘捕。但需要记录施法者身份，如果二十四小时内再次触犯，升级处罚。”

警察点点头，在手上的平板设备上输入信息，那东西外表像普通警用终端，内核却融合了魔法通讯模块和麻瓜处理器，可以同时接入两个世界的数据库。

冲突暂时平息。

围观人群散去后，潘西才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第十起了。”她对阿丝特莉亚说，声音里透着疲惫，“傲罗们根本不会区分魔咒危险度。他们受的训练只有两种判断：黑魔法，或者不是黑魔法。但现实中的治安事件，百分之九十都发生在‘不是黑魔法’的灰色地带。”

阿丝特莉亚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穿着傲罗袍的身影。他们大多站在原地，魔杖握在手里，眼神警惕却僵硬，像一尊尊雕像，被汹涌的人潮包围。

“麻瓜警察那边呢？”她问。

“战术素养高，站位合理，配合默契。”潘西说，“但他们看不懂魔咒。刚才那个火花事件，警察小队第一时间就形成了包围圈，两个掩护，两个逼近，一个在外围警戒，完美。可他们停住了，在等傲罗判断那些火花危不危险。而傲罗……”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等于是麻瓜有枪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开枪，巫师知道该不该开枪但不会用枪。”阿丝特莉亚总结。

潘西扯了扯嘴角：“精辟。”

“所以需要训练。”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潘西从背心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在旁边的临时桌案上铺开。那是英国西南部某区域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做了标记。“塞德里克昨天联系我了。他在麻瓜军事基地的训练已经结束，可以抽调一部分教官。如果我们有场地...”

“我们有。”阿丝特莉亚指向地图上一处被红色圆圈标注的山头，“三天前，我用特批资金买下了这片区域。连带着东侧那片废弃的麻瓜工业园。”

潘西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让文达去办的。圣徒需要一个新的总部，不是藏在阴影里的那种，是光明正大立在阳光下的。”阿丝特莉亚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里，主建筑区。这里，训练场。这里，仓库和研发中心。麻瓜的那个军事基地在山的另一侧，直线距离八公里，中间有公路连接。”

潘西盯着地图看了十几秒，呼吸渐渐急促。“你要建的不是总部，是军事基地。”

“可以这么说。”

“资金呢？”

“特批资金分两个金库。”阿丝特莉亚平静地解释，“一个是巫粹党的特用资金，由文达管理，用于总部建设和人员薪资。另一个是团队资金，我们十五人共用，用于宪法推广、教育项目和社会服务。两个金库都从交融经济的税收中按比例划拨，账目公开。”

潘西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的眼睛此刻异常明亮。“你要把傲罗和警察拉去那里训练？”

“不止他们。”阿丝特莉亚说，“我们的人也去。除了金妮和卢娜年龄太小，暂时留在城堡协助宪法工作，其他人都参加。塞德里克已经训练过了，他当助教。”

“训练内容？”

“先从区分魔咒开始，但那只是理论。实战部分…”阿丝特莉亚顿了顿，“麻瓜的战术手势，站位配合，军械基础操作。还有最重要的，”

她看向广场上那些僵立的傲罗。

“让他们明白，盔甲护身咒挡不住手榴弹。”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三十名傲罗被要求“轻装简行”来到指定地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以为又是一场无聊的理论讲座，直到看见那排停在路边的黑色厢式货车。

“上车。”潘西穿着全套黑色作战服，长发扎成紧实的发髻。她手里拿着名单，每念到一个名字，就用眼神把人钉在原地，“记住座位号，同一辆车的人就是你们未来两周的训练小组。丢掉你们的傲慢，忘记你们的资历，在这里，你们唯一的身份是学员。”

金斯莱·沙克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潘西的目光扫过去：“沙克尔先生，有问题吗？”

“……没有。”这位资深傲罗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走向三号车。

阿丝特莉亚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车队缓缓启动。她身后站着其他十个人，哈利、赫敏、罗恩、德拉科、纳威、西莫、乔治、弗雷德、西奥多、秋张。所有人都穿着类似的黑色作战服，区别只在于尺寸和少许个人调整。

“紧张吗？”哈利碰了碰她的肩膀。

阿丝特莉亚摇头：“该紧张的是他们。”

车队驶出伦敦，进入郊区，然后拐上一条新修的公路。两侧的风景从建筑变成农田，再变成起伏的山丘。一个半小时后，车辆开始爬坡。

当那座山头上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时，车厢里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声。

那不是巫师们想象中的“总部”，没有城堡式的尖顶，没有漂浮的蜡烛，没有会动的画像。那是一组简洁、冷硬、充满几何美感的建筑:主楼是灰白色的三层结构，线条笔直，窗户是整面的玻璃幕墙；训练场铺着深灰色的特种材料，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远处的仓库区屋顶反射着金属光泽。

而在建筑群中央的空地上，一面旗帜正在升起。

不是任何国家的国旗，也不是霍格沃茨的校旗。那是一面深蓝色的旗帜，中央用银线绣着一只异瞳黑豹的侧影，下方是一行拉丁文:“EXPOPULO,PROPOPULO”。

从群众中来，为人民服务。

车辆在主楼前的广场停下。傲罗们陆续下车，动作有些僵硬。他们环顾四周，眼神里混杂着好奇、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塞德里克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和潘西同款的作战服，但肩章多了一道银杠，那是教官标识。他身边站着五名麻瓜军人，年龄都在四十岁上下，身材精悍，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欢迎来到联合训练基地。”塞德里克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是塞德里克·迪戈里，未来两周的主教官之一。我身边的这五位是来自麻瓜军队的教官，他们负责战术和军械训练。现在，请按车上分组列队。”

傲罗们慢吞吞地挪动。

“快！”潘西厉声喝道。

队伍在十秒内成型。

阿丝特莉亚带着她的十人团队站在另一侧，他们已经自动排成了两列，间距均匀，背脊挺直。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当两支队伍并排时，差异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麻瓜教官中的一位走到场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橄榄绿色的金属物体。那东西约莫手掌大小，表面有网格纹路，一端有个拉环。

“认识这个吗？”他问。

沉默。

“手榴弹。”教官说，“高爆型，有效杀伤半径十五米，破片覆盖范围三十米。现在，我要演示它的威力。”

他走到训练场边缘一个用红色油漆标出的区域，那里立着几个简易靶标，有些是木桩，有些是裹着布料的假人。教官拉开拉环，停顿两秒，然后抛掷。

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靶标中央。

爆炸发生了。

不是魔法爆炸那种五颜六色的光芒，也不是魔咒的尖锐呼啸。那是纯粹的、暴力的物理冲击，火光乍现的瞬间，巨响紧随而至，气浪像看不见的墙一样推过来，即使站在五十米外，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颤。

靶标所在的区域腾起烟尘。当尘埃落定，木桩已经变成一地碎片，假人被撕开，内部的填充物散落一地。

傲罗队伍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现在，”教官走回来，脸不红气不喘，“假设你们在现场。有人向人群投掷了类似的可疑物体。你们会怎么做？”

一名年轻傲罗下意识举起魔杖:“盔甲护身！”

淡金色的屏障在他面前展开。

教官点点头，转向塞德里克:“可以测试吗？”

塞德里克看向阿丝特莉亚。阿丝特莉亚微微颔首。

“所有人退到安全线后。”塞德里克下令。

队伍后撤。教官又拿出一枚手榴弹，这次是训练用的模拟弹，不会产生真实破片，但爆炸威力相同。他走到距离那个年轻傲罗三十米的位置，拉开拉环，投掷。

手榴弹落在盔甲护身咒前方五米。

爆炸。

气浪撞上魔法屏障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剧烈波动，像被石子击中的水面。裂纹出现了，从撞击中心向外蔓延，只坚持了两秒就彻底破碎。残余的冲击力掀翻了施咒的傲罗，他狼狈地摔在地上，袍子沾满尘土。

“站起来。”潘西说，声音里没有嘲笑，只有冷静的陈述，“这就是现实。基础版盔甲护身咒，对纯物理爆炸的防御效果约等于零。高阶变种咒语可以削弱部分冲击，但无法完全避免伤害。在战场上，如果你只会站桩施法，”

她停顿，扫视全场。

“那你就是靶子。”

德拉科站在阿丝特莉亚身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灰蓝色眼睛紧盯着训练场中央的爆炸痕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哈利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想起魔法部之战了？”

“嗯。”德拉科的声音很低，“那时候我们用的是魔法阵禁魔。但如果食死徒也学会用这种东西……”

“所以他们需要学。”阿丝特莉亚说，目光依然落在场上，“我们需要学。”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地狱。

教官们演示了基础战术手势:前进、停止、掩护、突围、危险区域标识。每一个手势都要练习五十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然后是小队配合演练，四人一组，模拟街道巡逻时遭遇突发状况。

傲罗们一塌糊涂。

他们习惯了用魔咒解决一切:看到可疑人物，一个束缚咒扔过去；需要移动，用幻影移形或扫帚；遇到攻击，铁甲咒加反击咒连发。但现在规则变了:不能随意使用魔咒(教官会判定是否“过度武力”)，不能脱离小队，要时刻注意掩体，要用手势沟通。

“我们是巫师！”一个中年傲罗终于忍不住了，在第三次因为“脱离掩护位置”被教官喝令重做后，他喘着粗气吼道，“我们有魔法！为什么非要像麻瓜一样趴在地上爬?！”

教官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教官的气场像山一样压下来。

“因为你的敌人也会有魔法。”教官一字一句地说，“而且他们可能还有这个。”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枪。

不是巫师们见过的那种改造过的魔法枪械，而是标准麻瓜军用制式手枪。乌黑的金属枪身，线条冷硬。教官利落地卸下弹匣，展示里面的子弹，然后重新装填，上膛，举枪对准远处的靶标。

砰！

枪声比魔咒爆鸣更沉闷，也更致命。靶标中央出现一个清晰的孔洞。

“这东西的射速，比你们念咒快。”教官放下枪，“它的有效射程，比大部分魔咒远。它不需要魔力，不会因为施法疲劳而失效。最重要的是，”

他环视所有傲罗。

“你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融合的世界。未来的敌人可能是巫师，也可能是掌握了魔法知识的麻瓜，甚至是两者结合的混合作战单位。如果你只会用巫师的方式思考，那你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埋。”

死一般的寂静。

潘西打破了沉默:“休息十分钟。然后进行军械基础操作训练。”

休息区设在主楼一层的开放空间，有长椅和自动饮水机，后者是麻瓜设备加了魔法适配器，可以同时出清水和南瓜汁。

傲罗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没人说话。大多数人盯着自己的手，或者地板。

阿丝特莉亚的团队占据了靠窗的一排位置。赫敏正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什么，西奥多闭着眼睛，像是在复盘刚才的训练内容。乔治和弗雷德凑在一起低声嘀咕，偶尔发出压抑的笑声，他们显然又在谋划什么“改进方案”。

“比想象中难。”纳威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些战术手势我老是记混。”

“多练就行。”秋张说，“麻瓜军队的新兵训练期是三个月，我们只有两周。不能指望一口吃成胖子。”

“但我们必须吃成胖子。”哈利说，他的绿眼睛里有种灼热的光，“伏地魔不会等我们慢慢学。”

德拉科突然开口:“你们注意到金斯莱的眼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