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看过去。那位资深傲罗独自坐在角落，正盯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些麻瓜教官演示小组配合。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困惑，有震惊，但最深处，是一种近乎饥渴的专注。

“他是聪明人。”西奥多睁开眼睛，“聪明人懂得什么时候该放下架子。”

“希望如此。”潘西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设备。她已经调出了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下午进行实弹射击训练。阿丝特莉亚，你确定要让我们的人都参加？”

“确定。”阿丝特莉亚说，“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这是底线。”

西莫的眼睛亮了:“实弹？我们可以试试改造！”

“先学会用原版的。”阿丝特莉亚打断他，“基础不牢，改造就是自杀。”

西莫蔫了半秒，又兴奋起来:“那之后呢?之后可以改造对吧？”

“之后再说。”

下午的训练场转移到了靶场。

那是一片用土堆围出来的长方形区域，每隔二十五米设一个射击位，远端是电子控制的靶标系统，当然，也经过了魔法抗性加固。

教官先进行安全规程讲解:枪械结构、持枪姿势、瞄准要领、击发控制。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到最细，反复强调“枪口永远不对人，手指不扣扳机就不放在扳机上”。

然后开始实操。

第一批上去的是傲罗。结果惨不忍睹，后坐力让大部分人第一枪就脱靶，有人甚至因为紧张导致魔杖从口袋里滑落。金斯莱是少数表现尚可的，但他装填子弹的速度慢得像在熬制复杂魔药。

“换组。”教官面无表情。

阿丝特莉亚的团队上场。

哈利第一个。他拿起分配给他的手枪，一把标准的格洛克17，九毫米口径。教官在旁边指导姿势，但哈利似乎没怎么听。他掂了掂枪的重量，检查保险，装填弹匣，上膛，举枪。

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

砰！砰！砰！

三枪连发。远处的靶标中心区域出现了三个紧密的孔洞，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三角形。

教官愣住了。

哈利放下枪，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呃，这个比飞天扫帚好控制。”

“你以前摸过枪？”教官问。

“没有。”哈利说，“感觉上有点像用魔杖瞄准，只是后坐力需要适应。”

接下来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赫敏打了五枪，全部在八环以内。西奥多虽然慢，但每一枪都精确命中靶心。纳威前两枪脱靶，第三枪开始找到感觉，后面七枪全部上靶。乔治和弗雷德试图玩花样，被教官厉声制止，但基础射击成绩居然都不错。

西莫是另一个极端。他第一枪就命中了靶心，然后开始喃喃自语:“这个推进原理，如果换成魔法爆发式推进剂，初速度可以提升三倍，但需要考虑枪管材质……”

教官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是德拉科。他拿起枪时，手指有些僵硬，马尔福家族的教育里从未包含“亲手扣动扳机”这一项。但他调整呼吸的速度很快，举枪，瞄准，击发。

七环。八环。九环。

一枪比一枪稳。

当他放下枪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亮。“这东西，”他低声说，“比魔杖诚实。打不中就是打不中，没有借口。”

最后是阿丝特莉亚。

她走到射击位前，没有立刻拿枪，而是先观察了十秒钟:枪械在台面上的摆放角度，弹匣的位置，远处的靶标距离，甚至风向，靶场有简易风标。

然后她动了。

不是慢动作的教学式操作，而是一系列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右手取枪，左手同时抓起弹匣，弹匣装入枪身，上膛，双手握枪举平，瞄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砰！

靶心正中央，孔洞边缘整齐。

她没有停顿，连续击发。砰！砰！砰！砰！砰！五枪，全部打在同一个位置，以至于远处的靶标几乎被撕裂。

教官张着嘴，忘了说话。

阿丝特莉亚放下枪，退出弹匣，检查枪膛，然后将枪放回台面。所有动作精准得像机械。

“……你受过训练？”教官终于找回声音。

“没有。”阿丝特莉亚说。这是实话，前世她是个普通女青年，连真枪都没见过。但此刻，某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本能被唤醒了。也许是血脉中格林德沃的战斗天赋，也许是穿越者自带的“理论精通”。

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继续训练。”她说。

接下来的项目是小组战术射击。四人一组，模拟突入房间清理威胁。这次，阿丝特莉亚的团队彻底展现了他们之间的恐怖默契。

哈利、德拉科、阿丝特莉亚、潘西一组。

教官设定场景:一个长方形房间，内有四个靶标(两个代表平民，两个代表武装分子)，需要小队进入后快速识别并击毙威胁，避免误伤。

“开始！”

哈利第一个冲进门，一个侧滚翻到左侧掩体后，枪口瞬间指向右侧，那是他的警戒扇区。德拉科紧随其后，占据右侧位置，与哈利形成交叉火力。阿丝特莉亚第三个进入，径直向前，在房间中央的掩体后蹲下，枪口覆盖正前方。

潘西最后进来，快速扫视全场，然后打出手势:两点钟方向，武装；十点钟方向，武装；其余平民。

手势打完的瞬间，枪声响起。

哈利和德拉科几乎同时开火，击毙右侧目标。阿丝特莉亚解决了正前方的。整个过程从突入到清场，用时六秒。

没有交流。没有犹豫。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信任队友会覆盖自己的盲区。

教官掐着秒表，看了很久。

“你们，”他最终说，“以前一起训练过这个？”

“没有。”潘西收枪，“但我们一起打过很多仗。”

“用魔杖。”

“对。”

教官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那些围观的傲罗:“看见了吗？这就是配合。他们用枪才不到四个小时，但战术协同已经接近专业军队水平。为什么？因为他们早就把信任刻进骨头里了。”

金斯莱站在人群中，双手握紧。

那天晚上的总结会上，这位资深傲罗主动站了起来。

“我请求延长训练时间。”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不止两周。至少一个月。而且我建议将训练内容系统化，编写成教材，在未来推广到所有傲罗甚至所有需要治安执法的巫师。”

潘西挑眉:“想通了？”

“今天那个手榴弹，”金斯莱深吸一口气，“如果爆炸发生在对角巷，盔甲护身咒挡不住，幻影移形需要时间，铁甲咒只能防魔咒，我们会死很多人。而敌人可能根本不用魔法。”

他看向阿丝特莉亚。

“你早就知道，对吗？所以你要建这个基地，要买军械，要让我们学这些。”

阿丝特莉亚没有否认。

“战争的形式在变。”她说，“如果我们不变，就会死。”

训练进入第五天时，重型装备运抵基地。

那是通过特殊渠道采购的退役军用车辆:三辆装甲运兵车，两辆主战坦克，甚至还有一架拆除了武器系统的武装直升机，麻瓜政府“处理退役装备”的价格低得惊人，而古灵阁新开通的跨境结算让大额交易变得异常简便。

西莫和双子看到那些钢铁巨兽时，眼睛里的光几乎要实体化。

“我们可以改造！”乔治说。

“加装魔法防护层！”弗雷德接上。

“推进系统换成反重力模块！”

“炮塔改成可发射浓缩魔咒！”

“停。”阿丝特莉亚按住两人的肩膀，“先学会开。原版的。”

驾驶训练开始。

坦克驾驶舱比想象中狭窄，各种仪表和控制杆密密麻麻。麻瓜教官详细讲解了操作流程:启动引擎，操纵杆控制方向，油门控制速度，炮塔旋转有独立系统……

哈利是第一个上手的。

他钻进驾驶舱时还有些紧张，但当引擎轰鸣声响起，某种本能被唤醒了，也许是魁地奇找球手对三维空间的天生敏感，也许是血脉中波特家族遗传的冒险基因。他推动操纵杆，坦克的履带开始转动。

起初很慢，像初学者骑扫帚。

然后他加速。

训练场是一片开阔的硬化地面，边缘有土堆和障碍物。哈利操纵着这辆重达五十吨的钢铁巨兽开始绕场，速度越来越快。转弯时，他做了一个让教官尖叫的动作。

拉操纵杆，猛踩一侧的制动。

坦克的履带在硬化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整辆车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旋转，完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漂移。履带边缘火星四溅，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短暂的金红色轨迹。

当坦克稳稳停在教官面前时，驾驶舱盖子掀开，哈利探出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这个比火弩箭带劲！”

教官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通红，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混杂着震惊和敬佩的表情。“孩子，”他最终说，“你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员。”

“真的？”哈利眼睛更亮了。

“也是最大胆的。”教官补充，“下次漂移前，记得告诉我。”

其他成员的表现各有千秋。

德拉科开坦克时异常谨慎，每一个操作都精确计算，转弯半径控制得分毫不差。赫敏在第一次尝试后就开始默背操作手册，第二次就能复述所有仪表的功能。西奥多开得稳，稳得像在下一盘棋。纳威花的时间最长，但他一旦掌握，就再也不会出错。

乔治和弗雷德试图让坦克跳起来，被教官及时制止。

西莫最关心的是武器系统。“这个主炮如果换成魔法压缩爆弹，射程可以增加多少？装填时间呢？后坐力会不会影响车体稳定？”

至于阿丝特莉亚第一次驾驶坦克，就用出了连教官都叹为观止的战术机动。不是炫技式的漂移，而是实用到极致的组合动作:高速前进接急停转向，利用车体作为临时掩体，炮塔始终指向威胁最大的方向。她甚至尝试了“倒车射击”的雏形，虽然坦克主炮不能真的开火，但她模拟了全套流程。

“你，”教官看着她从驾驶舱爬出来，头发都没乱，“你确定以前没开过？”

“确定。”阿丝特莉亚说，“但我看过相关资料。”

前世在网络上浏览过的军事视频，那些记忆碎片在此刻被重新组装，融入了巫师对空间和运动的独特感知，形成了某种超越理论的经验。

有时候她自己都惊讶。

但没时间深究。

训练间隙，阿丝特莉亚去了主楼顶层的办公室。文达在那里等她。

圣徒的新总部建设进度惊人。短短一周，主建筑已经完成内部装修，训练设施全部到位，甚至连宿舍区和食堂都开始运转。文达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套装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进度报告。

“资金使用情况在这里。”她递过一份文件，“巫粹党特用金库支出百分之六十，主要用于建筑材料和炼金防护层。团队金库支出百分之四十，用于采购训练设备和支付教官薪资。所有账目都按你要求的格式做了双系统记录，魔法账本和麻瓜财务软件同步更新。”

阿丝特莉亚快速浏览。“麻瓜军事基地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们派了一个观察团过来。”文达说，“名义上是‘交流学习’，实际上是想看看我们在做什么。我接待了他们，展示了部分非机密训练内容，他们很震惊，尤其是看到巫师学习使用枪械。”

“让他们看。”阿丝特莉亚说，“透明是最好的防御。另外，从圣徒里抽调一批人，轮流参加基础训练。不用达到傲罗的标准，但至少要懂战术手势，会区分危险魔咒，知道遇到爆炸该怎么躲。”

“明白。”文达顿了顿，“小姐，有件事需要你决定。关于家养小精灵佩戴炼金产品的问题。”

阿丝特莉亚抬起头。

“调研结果出来了。”文达调出另一份文件，“百分之八十七的家养小精灵支持佩戴显形徽章，他们希望被麻瓜看见，希望自己的工作被承认。但剩下的百分之十三强烈反对，认为‘家养小精灵不该被麻瓜注视’是传统。”

“传统可以改。”

“但需要时间。”文达说，“所以我建议分两步走:先在《治安管理暂行条例》里加入‘在公共区域服务的家养小精灵需佩戴显形徽章’的条款，强制执行。同时开展宣传教育，解释这样做的必要性，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保护。如果麻瓜看不见他们，就无法在冲突中避免误伤。”

阿丝特莉亚思考了几秒。“可以。把这一条加进今天要颁布的新规里。”

“今天？”

“公示期第十天，需要给愈演愈烈的经济交融套上缰绳。”阿丝特莉亚走到窗前，俯视着下方训练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治安管理暂行条例》追加版，今晚八点通过网络和所有报纸发布。有效期到宪法公投结束。”

文达点头记录。“狼人药剂项目那边传来消息，第一阶段临床试验有突破。他找到了一种稳定剂配方，可以在月圆之夜帮助狼人保持百分之七十的理智。副作用是魔力暂时下降三成，持续二十四小时。”

“够用了。”阿丝特莉亚说，“告诉他们继续推进。资金不够就从团队金库调。”

“明白。”

文达离开后，阿丝特莉亚独自在办公室站了很久。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训练场染成金红色。她能看见哈利在教几个年轻傲罗坦克驾驶的基础操作，潘西和塞德里克在演示小组突击战术，赫敏和西奥多坐在场边修改着什么文件，乔治和弗雷德围着那架直升机嘀嘀咕咕，西莫在旁边激动地比划。

更远处，山的那一边，麻瓜军事基地的轮廓隐约可见。

两个世界，曾经隔着高墙，如今只隔着一座山。

她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文明的碰撞，融合，新生。过程从来都是痛苦的，充满误解和流血。但这一次，也许，他们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不是谁征服谁。

而是共同成为“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