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日清晨,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硝烟还未完全散去,它们像肮脏的棉絮挂在低空,混合着烧焦的木料、融化的石料和某种更刺鼻的气味。风从北面吹来,卷着这些气味扫过已经化为废墟的城堡,扫过湖面,扫过临时搭建的医疗营地。
营地边缘,预言家日报的前线记者和摄影师正在做最后的报道。他们的魔法摄像机镜头扫过城堡残骸:东侧完全坍塌,巨大的石块散落如孩童丢弃的积木;西侧还在闷烧,黑烟从窗户空洞里缓缓渗出;屋顶开了至少五个大洞,最大的那个能看见三楼破损的天花板吊灯摇摇欲坠。银白色的守护神已经消散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种温暖的气息,与焦糊味形成诡异对比。
“观众朋友们,”记者的声音透过收声器传出,有些沙哑,但依然专业,“如你们所见,凌晨的行动已经结束。魔法部傲罗办公室成功清剿了此处黑巫师据点,救出投案人员一名,击毙及逮捕非法武装分子共计一百四十七人。据现场指挥官透露,主要目标汤姆·里德尔及其少数核心追随者在交火中逃脱,目前正在追捕中。”
镜头转向湖边。医疗组的傲罗们正在处理伤员,主要是被捕的黑巫师,也有几个傲罗受了轻伤。一个医疗兵蹲在地上,用魔法缝合一个食死徒手臂上的伤口,动作干净利落。那个食死徒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昨晚的火力震撼中回过神来。
“此次行动,”记者继续说,“展示了新时代执法力量的专业与高效。魔法与麻瓜技术的结合,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战术可能。接下来本台将持续关注后续审判及追捕进展。现在将画面交回演播室。”
直播信号切断。
但互联网上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魔法网络论坛,麻瓜社交媒体,各个平台的评论区都以惊人的速度刷新。有人截取了直播中最震撼的画面:坦克连发时炮口的火焰,火箭炮齐射时的尾焰轨迹,守护神旋风环绕城堡的银白光带,西莫和纳威从湖中站起举枪的瞬间。
东方网友的评论被自动翻译成多种语言:
“这才是真正的火力美学。”
“魔法部还缺人吗?我会用火箭筒。”
“那些傲罗的作战服哪里买的?想入手一套。”
“伏地魔:我只是想搞点黑魔法,你们用坦克轰我?”
“新时代的执法理念:能火力覆盖,绝不单挑。”
麻瓜军事爱好者的讨论更专业:
“那四辆坦克的射速明显被魔法加持过,正常的射速达不到那个频率。”
“火箭炮车的再装填时间呢?我看到他们打了三轮,间隔不到两分钟。”
“直升机的静音效果怎么做到的?魔法版的隐形涂层?”
“最离谱的是从湖里埋伏,他们怎么解决水下呼吸和体温问题的?”
而在一片喧嚣中,几个经过认证的麻瓜政府官方账号悄悄关注了魔法部的公开频道,没有评论,只是关注。
新时代的又一个早晨,就这样开始了。
同一时间,英吉利海峡上空。
一艘破旧的海盗船正在云层中艰难航行。船身包裹着一层浑浊的魔法屏障,让它看起来像一团移动的灰雾。帆是破的,桅杆有裂痕,甲板上站着十几个狼狈不堪的人。
伏地魔站在船首,苍白的手指抓着腐朽的木栏杆。他的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接近暴怒却又被强行压抑的东西。长袍下摆被烧焦了一块,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那是直升机机枪扫射时,飞溅的碎石划伤的。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站在他身后半步,头发凌乱,脸上有烟熏的痕迹,但眼睛里依然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其他核心食死徒或坐或站,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都沉默。
沉默里有一种更深的东西:茫然。
他们逃出来了。从那种地狱般的火力覆盖中逃出来了。但接下来去哪?
“主人,”贝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们去法国?那里有我们的人……”
“法国有布斯巴顿。”伏地魔打断她,声音像毒蛇在沙地上爬行,“还有圣徒。虽然圣徒总部在伦敦,但法国本土的圣徒还在活动。我们这个样子,”他指了指破烂的船,指了指众人狼狈的模样,“去法国等于自投罗网。”
“那保加利亚?德姆斯特朗......”
“德姆斯特朗是国际联军之一。”伏地魔冷笑,“卡卡洛夫死了,被我们自己人杀的。现在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公开表态支持新时代。我们去保加利亚,说不定刚入境就被举报。”
多洛霍夫低声说:“美国呢?伊法魔尼……”
“伊法魔尼也是联军之一。”伏地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北美魔法国会已经正式承认了英国新政府。我们去美国,会被引渡回来。”
更深的沉默。
卢克伍德犹豫着开口:“东方…中国?他们的魔法界一直很封闭……”
“中国的入境审查比任何国家都严格。”伏地魔睁开眼睛,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疲惫,“需要详细的身份证明、入境目的申报、背景审查。我们连合法身份都没有,怎么去?而且中国魔法部,”他顿了顿,“他们和麻瓜政府的合作比我们想象的深。新时代那套东西,在中国可能早就实现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如果连最封闭、最神秘的东方魔法界都已经走到了那一步,那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海盗船在云层中摇晃。风很大,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去北非。”伏地魔最终说,“或者东欧的偏远地区。找那些还没有被新时代触及的地方。深山,荒漠,废弃的古城。我们需要修整,需要重新集结力量。”
“可是主人,”麦克奈尔小心翼翼地说,“我们的人大部分被抓了,死了,或者叛变了。小巴蒂那个叛徒...”
“闭嘴。”伏地魔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小巴蒂·克劳奇。那个曾经的狂热信徒,那个.s十二个优秀的优等生,那个笑着对他们做鬼脸喊“我要走康庄大道”的叛徒。
伏地魔想起昨晚通过黑魔标记感应时的空茫。链接被切断了,干净利落。新时代连这个都有办法解决。
“我们会重建。”他最终说,声音里重新注入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还有忠诚的人,我们就还能卷土重来。新时代?不过是另一场需要推翻的秩序。”
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空洞。
因为昨晚他看到了那种力量。不是单个巫师的力量,是整个体系的、科技的、魔法的、无缝衔接的力量。坦克的炮弹不需要念咒,火箭弹的覆盖不需要瞄准,直升机机枪的扫射不需要喘息。还有那些傲罗,专业,高效,面无表情,像机器一样执行命令。
以前,他恐惧的是邓布利多的智慧,是莉莉·波特那种古老的保护魔法。现在,他恐惧的是一种更庞大的、更无情的东西:系统。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转向。”他对掌舵的食死徒说,“往南。绕过法国海岸线,进入地中海。我们在北非找个地方落脚。”
“是,主人。”
海盗船调整方向,朝着南方艰难航行。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
伏地魔站在船首,望着前方无际的云海,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汤姆·里德尔的时候。那时他以为力量就是知识,是古老的魔法,是让人恐惧的名声。
现在他明白了。
力量也可能是坦克的炮管,是火箭弹的尾焰,是直升机旋翼的嗡鸣,是一整个社会高效运转时发出的、低沉的、不容违逆的轰鸣。
他握紧了栏杆。
腐朽的木屑刺进掌心。
三月二十二日上午九点,魔法部。
小巴蒂·克劳奇坐在一间临时安排的休息室里,身上穿着魔法部提供的干净衣服。他洗了澡,脸上的烟熏痕迹洗掉了,头发也梳整齐了。此刻他端着一杯热茶,手有点抖。
门开了。
老巴蒂·克劳奇走进来。
父子俩对视。空气凝固了几秒。
老巴蒂穿着整洁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阴影暴露了他的疲惫。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小巴蒂放下茶杯,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点僵硬,但眼神很平静。
“父亲。”他说。
老巴蒂走进来,关上门。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他盯着小巴蒂看了很久,久到小巴蒂以为他会发怒,会斥责,会像以前那样用那种冰冷的、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但老巴蒂没有。
他只是叹了口气。那种很深的、从胸腔最深处发出来的叹息。
“庭审安排在十点半。”老巴蒂开口,声音沙哑,“魔法最高法院第三审判庭。主审法官是威森加摩的埃尔德·沃普尔,你认识,以前的法律执行司老同事。陪审团由七人组成,包括两名麻瓜法律专家、两名巫师、一名马人代表、一名家养小精灵代表、一名狼人代表。这是新时代的审判制度,确保公正。”
小巴蒂点头:“我该怎么做?”
“实话实说。”老巴蒂说,“你的罪行,你的动机,你的悔过,你提供的立功线索。不要隐瞒,不要辩解,不要试图美化。新时代的法律,它很严厉,但它讲道理,你提供了伏地魔的藏身地,你帮助抓捕了至少十七名食死徒,这些都会计入量刑。”
小巴蒂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他轻声说,“我以前我一直以为你不在乎我。你觉得我不够优秀,不够像你,不够强硬。”
老巴蒂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考试考得再好,你也只是点点头。我加入食死徒,你气得把我关在家里。我被审判,你亲自当检察官。”小巴蒂的声音很平稳,但眼睛有点红,“我以为你恨我。以为你觉得我丢了克劳奇家族的脸。”
老巴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在法庭上指点江山、在文件上签下无数决定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我……”他开口,声音更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当父亲。我的父亲,你的祖父,他是那样的人:严厉,理性,永远正确。他教我法律,教我规则,教我怎么做一个‘体面的克劳奇’。但他没教我怎么爱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小巴蒂。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你母亲去世得早。我只有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你考得好,我怕你骄傲,所以只点头。你做错事,我怕你堕落,所以用最严厉的方式惩罚。你加入食死徒…我害怕。不是害怕你丢脸,是害怕你毁了自己。所以我关住你,监视你,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控制你。”
老巴蒂深吸一口气。
“但我错了。控制不是保护,严厉不是爱。我把你推得越来越远,直到你彻底走向另一边。”
休息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小巴蒂看着父亲。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曾经是魔法部最年轻的司长,曾经是法律执行司说一不二的铁腕人物,此刻坐在他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坦白自己的无能和错误。
他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堵了很多年的地方,松动了。
“我也错了。”小巴蒂说,“我以为力量就是追随最强大的人,就是让所有人恐惧我。我以为那样......你就会看到我。但我选错了人。伏地魔不是力量,是疯狂。新时代才是真正的力量。那种建设的力量,保护的力量,让所有人都能好好生活的力量。”
老巴蒂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一个真实的、疲惫的、但充满释然的笑容。
“你母亲,”老巴蒂轻声说,“如果她知道,会很高兴的。她一直说你聪明,说你能成大事。”
小巴蒂的眼睛彻底红了。他低下头,用手抹了把脸。
“庭审,”他再抬头时,声音稳定了,“我会配合。该坐牢坐牢,该赔偿赔偿。出来之后,如果还能考,我再考一次。考个不那么核心的部门,文职也行。老老实实工作,交税,养老。”
老巴蒂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小巴蒂面前,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儿子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说:“好好准备。我在旁听席。”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小巴蒂叫住他。
“父亲。”
老巴蒂回头。
“谢谢。”小巴蒂说,“谢谢你……还愿意当我的父亲。”
老巴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小巴蒂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很苦。
但他觉得,心里是甜的。
上午十点半,魔法最高法院第三审判庭。
法庭的布置和旧时代完全不同。法官席在正前方,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台阶,而是平缓的弧形桌面。陪审团席在左侧,七张椅子,坐着七个不同种族的代表。右侧是检察官席和辩护律师席,小巴蒂的辩护律师是魔法部指派的,一位年轻但专业的女巫。旁听席在后排,已经坐满了人:记者,民众代表,魔法部官员,还有老巴蒂·克劳奇,他坐在第一排,脊背挺直。
小巴蒂被傲罗带进来。他穿着普通的衣服。他走到被告席,坐下。
主审法官埃尔德·沃普尔敲响法槌。
“庭审开始。请检察官陈述案情。”
检察官站起来,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巫,表情严肃。他打开文件夹,开始念:“被告小巴蒂·克劳奇,涉嫌以下罪名:一,参与非法组织‘食死徒’,策划并实施多起暴力袭击;二,使用钻心咒折磨弗兰克·隆巴顿与爱丽丝·隆巴顿,致两人永久性精神失常;三,非法拘禁并冒充傲罗阿拉斯托·穆迪;四,协助汤姆·里德尔复活,危害魔法界安全……”
一条条罪名列出来,旁听席上一片寂静。
小巴蒂低着头,安静地听着。
检察官陈述完毕,法官转向辩护律师:“辩护方有何陈述?”
女律师站起来:“法官大人,陪审团。我方不否认被告的罪行,但提请法庭注意以下减轻情节:第一,被告在未被抓获前主动投案,并提供了重要立功线索;第二,被告提供的线索直接导致了对一百四十七名非法武装分子的抓捕,以及对汤姆·里德尔藏身地的清剿;第三,被告表达了深刻的悔意,并愿意承担所有法律后果;第四,被告在犯罪时受到汤姆·里德尔的精神控制和胁迫……”
检察官对此没有异议,只是补充:“但被告的罪行极其严重,对社会造成了巨大伤害。功不抵过,但可作为量刑参考。”
然后是证人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