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偶尔也会来。
有时是午后,他信步走来,会看到虞笙坐在窗边,专注地做着女红。
阳光在她身上跳跃,静谧美好。
她见他来了,便会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迎他,为他斟茶,语气温柔地问候,眼神清澈,没有丝毫埋怨或刻意讨好。
有时是晚膳后,他会过来坐坐,虞笙便陪他说说话,或是摆开棋盘。
她依旧棋艺不精,却总能下出些让他意想不到的棋路,说些逗趣的歪理,让他紧绷的神经在不经意间松弛下来。
她从不问他为何许久不留宿,也从不打探他去了其他院里的情形。
仿佛他来,她便欢喜相迎,他不来,她也自得其乐。
这种全然的淡然与不索求,反而让胤禛心中那种莫名的滞闷与烦躁愈发强烈。
他看着她恬淡的侧脸,看着她对自己毫无阴霾的笑容,再对比其他院里那些或幽怨、或急切、或刻意的面孔,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呼吸都不畅快了。
可渐渐的,他留在西偏院的时间,又一次比一次长。
有时只是喝着茶,看着她在灯下做针线,便能坐上大半个时辰。
可他始终没有再留宿。
每当夜深,他起身离开时,虞笙总会送他到院门口,微微屈膝:“爷慢走。”
她的眼神依旧温柔,笑容依旧得体,可胤禛却总觉得,那笑容里,似乎少了点什么,又似乎多了点什么。
少了从前那份隐约的依赖?
多了几分他看不透的……疏离?
这种认知让他莫名不快。
这晚,他又一次从西偏院离开,回到空旷冷清的前院书房。
苏培盛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爷,可要安置?”
胤禛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那个被他放在抽屉里的七彩方上。
他拿出来,在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木头机括咔哒作响。
他忽然发现,这强求的雨露均沾,非但没有让他获得预期的平静。
反而像是在一片荒漠中行走,明知道绿洲就在身后,却被迫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而那片他亲手划出的理应安分的绿洲,却在他离开后,自顾自地,生长得愈发蓊郁葱茏,生机勃勃。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与……焦躁。
西偏院内,虞笙吹熄了灯,躺在宽敞的床榻上。
月光如水,透过窗纱流泻进来。
“小八,”她在脑中唤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你说,他还能忍多久?”
小八的电子带着点无奈和对男神隐隐的同情,“根据男神近期行为模式及生理指标远程监测,其心理压力值持续升高,对宿主的关注度未减反增。
忍耐极限,预计在可预见的未来将被突破。”
虞笙翻了个身,唇角在黑暗中轻轻勾起。
她当然不会委屈自己。
这后院的天地虽小,但若用心经营,照样能活得滋润。至于那个男人……
她闭上眼睛。
不急。
风筝线还攥在她手里,只是,需要松一松,让他飞一会儿。
飞得越高,才会越发记得,牵引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