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院中海棠树已结出青涩的小果,虞笙种下的薄荷与薰衣草也长势喜人,在西偏院的墙角蔓延开一小片清新的绿意。
时光流水般平静滑过,转眼间,距离胤禛恢复雨露均沾,已过去近半年。
这一日,府医照例为各位主子请平安脉。
从福晋的正院,到李侧福晋、宋格格等人处,最后来到西偏院。
虞笙伸出手腕,府医仔细诊察片刻,收回手,恭敬道:“格格身子调理得极好,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已与常人无异,甚或更康健几分。”
“有劳大夫。”虞笙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府医收拾药箱,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行礼退下了。
这半年来,他每次为后院各位主子请脉,结果都大同小异。
身体无虞,但就是……无人有孕。
这个消息,如同隐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暗礁,渐渐浮出水面,引起了后院乃至前院的不安。
最先沉不住气的依旧是李氏。
她这半年来,虽未能重获夕日荣宠,但胤禛按例也会去她院里坐坐,偶尔也会例行公事亲热一番,她自认机会还是不少的。
可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这怎么可能?”她在自己屋里焦躁地踱步,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都生了弘时和二格格了,说明我这身子是极易受孕的!怎么这半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定是那起子贱人暗中搞鬼!”
她怀疑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丫鬟,最终又落到西偏院方向,“还是说……爷他……”她不敢再想下去,那种可能让她心头发寒。
宋氏对此倒是看得开些,自从大格格刚出生就夭折后。
她对子嗣虽也期盼,却并不强求。
强求来的,终究留不住!
她抚着平坦的小腹对周嬷嬷叹道:“许是缘分未到吧。爷这半年……心思怕是不在这上头。”
她看得明白,爷来后院,更像是在完成任务,心思沉重,眉宇间总带着化不开的郁色。
主院里,福晋乌拉那拉氏捻动佛珠的速度,在听闻府医回报后,明显慢了下来。
她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弘晖,那孩子身子虽比前两年好了些,却仍显单薄。
后院子嗣不丰,于王府而言绝非好事。
爷正值壮年,这半年来也算勤勉于后院,怎会……毫无动静?
她不禁想起被独宠一月的舒穆禄氏,那时爷几乎是夜夜留宿,那般恩宠,竟也……没有怀上?
是舒穆禄氏身子有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心中疑窦丛生,却无法宣之于口。
其他几位侍妾更是失望焦虑,她们本就难得见爷一面,好不容易盼到爷雨露均沾。
指望能靠子嗣翻身,如今希望落空,私下里难免怨天尤人,将原因归咎于他人,或是怀疑自身。
这股无形的焦虑,自然也蔓延到了前院。
胤禛放下手中关于吏部考绩的奏报,揉了揉眉心。
苏培盛悄声禀报着府医请脉的结果,重点提了后院子嗣情况。
“……府医说,各位主子凤体均安,只是……暂未有喜讯。”苏培盛措辞谨慎。
胤禛沉默着,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半年了。
他按着规矩去后院的次数不少,虽然后来去西偏院的次数不知不觉又多了起来,停留的时间也最长,但其他院子也并未完全冷落。
为何……一个好消息都没有?
他正值盛年,身体一向强健。
是这些女人身体都有问题?
还是……他自身的原因?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
他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