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这些人心里,她这个实打实挣下家业的君主,终究比不上一个靠着“男子”身份和家族荫庇的白瓢,比不上一个只会空喊口号的李大人。
她就那样站在人群之外,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玉像,看着属于自己的领地被他人指手画脚,看着自己的子民对别人摇尾乞怜。
风里的烟味还未散尽,混杂着某种屈辱的气息,让她胸口发闷。
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凤眸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沉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期待这些人的认可。
也罢,既然他们只信白瓢,只认李大人,那她便用自己的方式,了结这桩事。
废墟里的焦木还带着余温,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脆响。
白虎君主穿着精致的高跟鞋,在碎石瓦砾间艰难地跟着李大人的脚步。
鞋跟时不时卡在砖块缝隙里,让她不得不放慢速度,素白的裙摆也被尖锐的木茬勾出了细小的口子。
李大人却像完全没看到她一样,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墨色的朝服在灰扑扑的废墟里格外扎眼。
他边走边跟身边的随从吩咐着什么,声音洪亮,仿佛这遍地狼藉只是寻常景象。
忽然,一群闻讯赶来的族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李大人询问后续的安排。
他们挤挤搡搡,竟直接将落在后面的白虎君主推到了一边。
“让让,让让,别挡着李大人的路!”
有人不耐烦地喊着,谁也没留意到被挤到墙角的她。
白虎君主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一根焦黑的木柱才稳住身形。
人群簇拥着李大人越走越远,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中央。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扑在她脸上,带着烟火的灼气。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一根烧得发黑的房梁——这是她亲手选的紫檀木,当年为了这三间绸缎铺,她跑遍了三界的木料行,一点点敲定样式,看着它们从空地变成族里最热闹的商铺。
指尖触到的木头发烫,像在灼烧她的心。
那些往来的客商,那些伙计的笑脸,那些账本上日益增长的数字……全都是她的心血,如今却只剩这堆冰冷的废墟。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焦木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白虎君主。”
李大人不知何时转了回来,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这些铺子无所谓的,反正你有很多,白瓢掌权人惹出来的祸,希望你能尽快摆平这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能帮上白瓢掌权人,也算是你的作用了。起码证明你还有点用,不然……呵呵。”
那声“呵呵”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白虎君主的心里。
她慢慢站起身,用袖子飞快地拭去泪痕,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却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是啊,李大人说得是。”
她目光落在自己沾满灰尘的高跟鞋上:
“李大人慢走,我……我再看看这里。”
李大人没再说话,转身便走,很快就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白虎君主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掉。
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再擦。
高跟鞋陷在瓦砾里,让她动弹不得,就像她此刻的处境——明明握着白虎族的经济命脉,却在族人眼里,连个能“帮上忙”的工具都不如。
废墟上空的风还在吹,带着呜咽的声响,像是在为她这场无声的委屈,低低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