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族的丞相府的书房里,檀香袅袅,书卷堆叠的案几旁,李棋正临窗而立。
一只灰羽信鸽落在窗棂上,脚上系着的小竹筒泛着陈旧的光泽。
他抬手取下竹筒,抽出里面的密信,展开的指尖微微发颤。
信纸不过寥寥数语,李棋看完却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父亲,”
女儿吴瑶梅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她身着月白襦裙,鬓边簪着支素雅的玉簪,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
“您先前去太后阴高德的府里了吗?她那边可有松口的意思?”
李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着那封信走到烛台旁,火苗舔舐着信纸边缘,很快便将字迹吞噬,化作一缕青烟。
他看着灰烬飘落在铜盘里,才缓缓舒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
“瑶梅,宰相汪真元的儿子汪伦伦要回来了。”
吴瑶梅愣了一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汪公子?他不是一直在边界历练吗?这时候回来……”
“边界那边出了乱子。”
李棋打断她,语气沉了沉,
“有人查到太后阴高德与魔族私通的密信,已经写成密奏给汪伦伦带回来了,可我……无能为力。”
他靠在太师椅上,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眼底满是无奈,
“太后在朝中根基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吴瑶梅将茶盏放在案几上,轻声问:
“那……若是六王爷王丞丞在此,他会怎么解决这个局面?”
李棋苦笑一声:
“六王爷心思深沉,手段凌厉,或许真能找到破局之法。可他没有实权,小人物一个。”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倒是那个赵稿,平日里爱胡乱出些馊主意,偏偏这次,他那看似荒唐的计策,倒让我有了几分表现的机会。”
吴瑶梅没再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知道父亲的难处,朝堂之上波谲云诡,太后与宰相派系盘根错节,父亲夹在中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书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李棋望着案几上堆积的公文,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格外沉重。
汪伦伦的归来,太后的密信,还有那位远在天边的六王爷……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
吴瑶梅看着父亲鬓边新增的白发,心里微微发酸,轻声道:
“父亲,不管如何,女儿都陪着您。”
“不用,你当好你的惠妃打探后宫的风气就行了。”
在六王爷府的庭院里,假山堆叠,流水潺潺,几株红梅正含苞待放,衬得满园景致清雅脱俗。
宰相汪真元缓步走着,目光扫过精巧的亭台楼阁,抚着胡须笑道:
“王爷这府邸真是块宝地,依山傍水,灵气十足。我看这处空地,若是建个雪卢廷,冬日里赏雪观梅,再配上这假山流水,定是极美的。”
王丞丞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闻言淡淡一笑,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多谢宰相关怀,不过这府邸住着尚且自在,添建楼阁倒是不必了。”
汪真元也不勉强,摆了摆手:
“无妨,若是王爷日后改了主意,只管找我,这点小事,我帮你办得妥妥帖帖。”
两人说着,并肩走出府门,沿着府外的河边慢慢散步。
河水清澈,映着岸边的垂柳,微风拂过,柳丝轻摇,带着几分春日的慵懒。
“不知不觉,汪相你倒是变了很多。”
王丞丞望着水面上的涟漪,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当年两人初遇时,汪真元还是个锋芒毕露的少年郎,如今却已是城府深沉的当朝宰相。
汪真元脚步微顿,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吗?我倒觉得,我一直都是这样。”
他望着远处的画舫,声音轻了些,“官场本就是个熔炉,再锋利的棱角,磨着磨着也就圆了。
你我身处其中,谁又能真正一成不变呢?”
王丞丞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水里的影子,轻声道:
“太后留我在京城,明面上是看重,实则不过是想借我牵制你们慕容家族罢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可我呢,从来没想过掺和这些纷争,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守着这一方府邸,看看书,钓钓鱼,也就够了。”
“六王爷真是好气派。”
汪真元笑了起来,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这京城多少人挤破头想争的权势,在你眼里竟成了累赘。不过话说回来,以王爷的才智,若真想闲散,怕是没那么容易。”
王丞丞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了然。
官场如棋局,每个人都是棋子,即便想置身事外,也难免被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