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死…今日，我反正活不了了…你也别想活。”

“哈哈哈哈！”沐斐状若疯癫，“你以为我怕死吗？你以为你还有能力杀我？！”他抬手，再次凝聚起灵力。

“心璎！你快走！”小夭拼命挣扎，嘶声哭喊，“别管我！你会死的！快走啊——！”

阿茵没有回头。

她牙关紧咬，尝试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灵力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向五脏六腑和濒临破碎的神魂，进行着修补与维系，根本无法分出一丝一毫用于攻击。

此刻能保持清醒，已是极限。

就在沐斐的攻击即将抵达她们之际，玱玹终于赶到！

“住手！”

钧亦与金萱同时出手，两道灵力激射而出，将沐斐的攻击挡了下来。

玱玹一眼看到被吊在半空的小夭，对身旁侍卫急令：

“快把王姬救下来！”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转头，看向倒在雪地中的阿茵。

满地洁白的雪，此刻已被她吐出的鲜血染得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心璎！”

他冲过去，想将她抱起，可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和那一地的血，双手竟颤抖得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极致的恐惧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他只敢缓缓跪坐下来，用尽力气稳住发抖的双臂，极轻、极慢地扶起她的肩，让她冰冷的身子靠进自己怀里。

“金萱！快！快去把中原最好的大夫都找来！快！”

“是！殿下！”金萱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原地。

紧跟而来的馨悦见此惨状，也慌了神，急忙对自家侍卫道：

“去把我们府上最好的医师也都请来！快！”

阿茵靠在玱玹怀里，气息微弱，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剧痛，“钧亦…”

“在！”钧亦立刻俯身。

“打晕沐斐…别让他乱说话…”

阿茵的目光艰难地瞥向被挡下攻击、正欲再起的沐斐。

“是！”钧亦毫不迟疑，闪身上前，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沐斐颈后。

沐斐眼中恨意未消，却已软软倒下。

见沐斐被制住，阿茵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抱着自己的玱玹脸上，她嘴唇翕动，用尽力气说道：

“玱玹…你，你听我说…”

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溢出，“不，不要告诉璟…不要让他为我担心…等我，等我好些了…再同他说。”

“还有…”

她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不要为我意气用事…这次，是一次很好，很好的机会…

这些人做了这些事，是把柄…

你正好可以借此收服中原势力，让他们归附你…我，我不会死的…不用为我讨公道…好好利用才是…我…”

“噗——！”话未说完，又是一大口鲜血涌出，染红了她自己的下颌，也染红了玱玹的衣袖。

“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玱玹终于崩断了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他紧紧抱着阿茵，声音哽咽，眼眶通红，“金萱已经去了，最好的大夫马上就到，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几百年来，无论经历多少磨难、屈辱、生死一线，他从未落泪。

可此刻，看着怀中气息奄奄、命在顷刻，却还在为他冷静谋划、思虑周全的人，那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滚落，恰好滴在阿茵被鲜血浸透的心口处。

奇异的是，泪水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悄然融入了她的身体。

可玱玹此时全然无心理会这些。

这时，小夭已被侍卫救下，脚踝受伤，被人搀扶着一步步挪到阿茵身边。

看着奄奄一息的人，小夭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心璎…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小…小夭…”阿茵艰难地转过头，视线模糊，却仍努力看着她，“你听我说…是我…连累了你…沐斐的目标…本就是我…你不过是…他诱我前来的棋子…”

小夭浑身一震，到了这种时候，阿茵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却是在为她开脱，将所有因果揽到自己身上，想将可能因“赤宸之女”身份引来的后续祸患，从她这里引开！

她竟还在保护她！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小夭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雪地上，她伸出手，颤抖着举起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将伤口悬在阿茵唇边。

一滴，两滴。

温热的血落进阿茵微张的口中，“你吐了好多血…别再说了…求你…”

“千万不要告诉…璟…他奶奶的身体不…”

话未说完——

“噗——”

阿茵身体猛地一颤，那一直强撑着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

“心璎——！！！”

玱玹与小夭的悲呼声同时响起，撕破了梅林死寂的天空。

就在她气息快要断绝的刹那，她手腕上的贝壳手环，骤然亮起柔和的灵光。

那层灵光如同一个温暖的护罩，缓缓散开，一点点融入阿茵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护住她最后一丝生机。

玱玹抱着昏死过去、气息微弱的阿茵，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只觉天地崩塌，心魂俱裂。

寒风卷着红梅落在二人身上，白雪与鲜血交织，成了这世间最惨烈的一幕。

“玱玹，”馨悦上前一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他紧抱着阿茵的手，“先带心璎回辰荣山吧，那里更近也更安全。

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去请中原最好的名医了。”

她说着，视线在玱玹写满悲痛与惊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理解，心璎与他这些年并肩扶持，情谊自然非比寻常。

可理解归理解，看着他那仿佛天塌地陷、所有心神都系于怀中人的模样，一股混杂着酸涩与不安的情绪，仍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那过于刺目的画面，朝自己最信任的贴身侍女极轻、极快地低语了一句：

“速去青丘，将此事告知涂山璟…”

侍女悄然颔首，无声退入人群，匆匆离去。

“好…好！快，快走！”馨悦的声音将玱玹从巨大的悲痛与无措中猛地拽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阿茵更稳地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