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荣山上,玱玹正伏案批阅文书,笔尖忽地一颤,一滴浓墨晕染开来。
一股没来由的、尖锐的心悸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这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他父亲遇险的消息传来之时。
他猛地掷下笔,起身时带倒了椅子,朝殿外厉声喝道:“钧亦!金萱!”
“殿下!”两人闻声疾步而入。
“快!随我去轵邑郊外!小夭…小夭可能出事了!”他声音里满是惊惶。
“是!”
一行人火速赶到梅林,远远便见馨悦提着裙摆,面色仓皇地在梅树间穿梭找寻。
玱玹的心直往下沉,冲上前一把抓住她:“小夭呢?!”
“玱玹!”馨悦见到他,如同见了主心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不知道,她刚刚明明还在我身边的,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也正在找!”
“快!所有人散开!立刻给我找!”玱玹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
时间在焦灼的搜寻中变得无比漫长。
过了许久,金萱脸色凝重地回来禀报:
“殿下,东南方向发现有强烈的灵力壁垒…
像,像是…绝杀阵!”
“什么?!”玱玹脑中嗡的一声,不祥的预感达到顶峰,他疯了般朝那个方向冲去。
待到近前,只见五色灵光层层缠绕,灵纹交织如铁索,金、木、水、火、土五系灵力层层叠加、环环相扣,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五灵绝杀阵!
灵力威压之重,连周遭的草木都尽数枯萎。
不好!
玱玹脑中轰然一响,只觉天旋地转,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抬脚就要往阵法里冲。
钧亦与金萱脸色大变,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他的手臂,拼尽全力阻拦:
“殿下!万万不可!这绝杀阵叠加几重,灵力霸道至极,闯者必死啊!”
“放开我!”
玱玹目眦欲裂,挣扎得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小夭一定在里面!
小夭——!”
“殿下!以您的灵力,根本破不开此阵,强行闯入只会粉身碎骨!”
金萱死死扣住他的臂膀,急得声音发颤,“我们再想办法,万万不可冲动!”
“我不管!放开——”
嘶吼声戛然而止。
玱玹猛地停止了挣扎,如同被冰水浇透,浑身僵在原地。
他混沌的脑海骤然清明——小夭灵力低微,若要取她性命,何须大费周章布下这般威力惊人的五灵绝杀阵?根本不必如此麻烦!
“不…不…”
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浮现在他脑海,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阵内,藤蔓如毒蛇般缠绕,将小夭死死吊在半空。
藤蔓勒进她的肌肤,衣衫被划破,嘴角沁出血珠。
她垂着眸,虚弱地抬眼,望着满脸怨毒的沐斐,声音发颤:
“你…为何要杀我?我与你无冤无仇…”
沐斐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鬼,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
“为何?!因为你是赤宸的孽种!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就该死!”
“你胡说!”小夭忍着剧痛反驳,“我的父王是皓翎王,我是皓翎王的女儿!”
“赤宸灭我全族,将我族人赶尽杀绝,他那双眼睛,我就是化作灰都认得!”
沐斐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不过你别怕,今日,不会只有你一个人陪葬——还有一个人,会陪你一起下地狱!”
小夭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目眦欲裂:
“你…你是想用我,引心璎前来!沐斐,你简直恶毒至极!!!”
“我恶毒?”沐斐冷笑,眼神阴鸷如毒蝎,“你们两个,一个是赤宸孽种,一个是赤宸余孽,皆是祸乱天下的罪人,死有余辜!我也懒得与你废话,现在,便送你上路!”
话音落,沐斐双掌翻飞,周身灵力暴涨,漫天寒梅花瓣被灵力催动,化作无数柄锋利无匹的利刃,泛着森冷的寒光,齐齐朝着悬在半空的小夭飞射而去!
沐斐仰天长啸,“爹!爷爷!孩儿今日为你们报仇了——!”
无数梅花利刃破空而来,眼看便要将小夭穿心而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天地!
五灵绝杀阵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破开!
灵光崩碎,阵纹碎裂,层层叠加的绝杀之力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飘散的灵力光点,消散在寒风之中。
一道身影在光点纷飞中骤然出现在小夭身前。
那万千花瓣利刃在触及阿茵九尾玄衣的刹那,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道与杀机,轻飘飘地,无力地,簌簌落了一地。
然而,下一瞬,阵法崩碎的反噬之力,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上一次尚且能勉强压制的反噬,今日因破阵之力过强,竟如同海啸决堤般,席卷了她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
“噗——!”
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在雪地上溅开刺目的红。
阿茵再也无法维持身形,从半空直直坠落,单膝重重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一手撑地,一手捂着心口,浑身剧烈颤抖,灵力紊乱到了极致。
“心璎!”
半空之中,小夭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大喊出声,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阵法之外,玱玹刚被那可怕的念头攫住心神,下一秒,便亲眼目睹阵法轰然崩碎的一幕。
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恐惧如冰冷的毒蛇缠上四肢百骸——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心璎!小夭!”
他嘶吼着,再也不顾一切地往那片区域冲去,钧亦等人只得紧紧跟上。
阵法内,阿茵连续呕出好几口血,每一下都带着剧痛。
她浑身颤抖,连指尖都在痉挛,却强撑着抬起苍白的脸,看向不远处的沐斐,眼神冰冷如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