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外传来石牙的大嗓门:“沈老!陛下有旨——让你拟个‘清丈田亩、减税促商’的新政章程,三日之内要!”
沈重山一愣:“清丈田亩?这时候?”
石牙大步走进来,把李破的口谕详细说了一遍:“陛下说了,贪腐要查,但民生更不能耽误。趁着现在朝堂肃清,正是推行新政的好时机。清丈田亩,把那些被豪强隐匿的田地挖出来;减税促商,让百姓有钱赚,朝廷才有税可收。”
他从怀里掏出张纸条:“这是陛下亲拟的几条——第一,全国田亩三年内重新丈量,隐匿田产者,田亩充公,罚银三倍;第二,江南漕运税再降一成,商船过闸费全免;第三,各州府设‘市易司’,平价收购百姓余粮,避免谷贱伤农……”
沈重山听着,独眼越来越亮。
等石牙说完,老头子一拍大腿:“妙啊!清丈田亩能挖出豪强根基,减税促商能收买民心,市易司能稳定粮价——这三招下去,朝廷有了钱,百姓得了利,那些贪官污吏的财路也就断了!”
他转身对林墨道:“林墨,你带人立刻去拟详细章程。记住,条款要细,要可操作,不能留空子给人钻!”
“是!”林墨抱拳。
石牙又补充道:“陛下还说,新政推行后,必然有人反对。让你准备一份名单——哪些人会跳出来,跳多高,怎么应对,都得想清楚。”
沈重山捋着胡子笑了:“这个老臣早有准备。户部这些年,别的不行,就是账记得清楚——谁家有多少田,多少铺子,每年赚多少,交多少税,老臣心里都有本账。新政一出,谁跳得最高,谁就是最肥的那只老鼠。”
陈婉婷此时插话:“沈爷爷,那江南茶庄和王老实那些账……”
“继续查,但暗中查。”沈重山压低声音,“陛下要等风来,咱们就得把柴火堆好——等风起了,一把火点下去,该烧的都得烧出来。”
众人分头忙碌。
而此刻,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张巨大的白纸,纸上画着个奇怪的图形——三个套在一起的圆圈,最里面写着“福源钱庄”,中间一圈是“江南茶庄”“王老实”“严松宅院”等十几个名字,最外圈则标注着“西漠”“重阳”“漕运税”等字样。
他用炭笔在“西漠”和“重阳”之间连了条线,又在线旁写了个小小的“丙七”。
“丙字七号……”李破喃喃,“一个西漠探子,为什么会知道江南茶庄和重阳之约?”
高福安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轻轻放在案边:“陛下,该用些点心了。”
李破没抬头,继续在纸上画着:“高公公,你说西漠人掺和进江南的事,图什么?”
老太监想了想:“老奴愚见,西漠这些年被白音长老压着,日子不好过。若是能在中原有个盟友,最好是个能掌控漕运、钱粮的盟友……那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助力。”
“掌控漕运、钱粮……”李破笔尖一顿,“所以他们的目标不是朕,也不是七哥,而是——江南?”
他迅速在纸上添加:“江南茶庄控制茶叶贸易,福源钱庄掌控银钱流转,王老实这样的中间人负责洗钱……如果再加上漕运税征收权,那整个江南的钱粮命脉,就全捏在一只手里了。”
高福安脸色微变:“陛下是说……有人想当江南王?”
“不是想当,是已经当了。”李破冷笑,“只是这个‘江南王’藏得太深,用七哥的名头打掩护,用西漠人当外援,用朝中贪官当爪牙——五年经营,三百万两赃款,够他把江南织成一张铁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而重阳之约……就是收网之日。等网收了,江南独立,西漠得利,朝中那些收了钱的官员继续给他当保护伞。到时候,朕这个皇帝,就成了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