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独眼一亮:“你是说……‘茶仪银’实际是‘打点费’?钱到了江南茶庄,等着需要打点的时候再用?”
“对!”陈婉婷点头,“而且不止打点官员。我查了江南茶庄近五年的茶叶交易记录,发现他们从福建、云南采购茶叶的价格,总是比市价低两到三成。可同期,福建、云南几个产茶县的知县,家里都翻修了宅子,儿子都进了国子监——钱从哪儿来的?”
林墨倒吸一口凉气:“以权谋私?用官职换低价茶叶?”
“不止。”陈婉婷又翻出一张纸,“这是江南茶庄卖茶的记录——他们卖给京城达官显贵的茶叶,价格又比市价高两到三成。一来一回,差价就是五到六成。这五年,江南茶庄明面上赚的茶叶钱,少说有八十万两。”
沈重山放下豆腐脑碗,独眼里闪过思索的光:“所以……江南茶庄实际是个中转站?用低价从产地买茶,用高价卖给京城,中间差价一部分用来打点官员,一部分……流进了幕后之人的腰包?”
“还有‘茶仪银’。”陈婉婷补充,“每月三百两,五年一万八千两,看起来不多,可这是‘固定收入’。说明幕后之人在朝中有稳定的保护伞——每个月都有人替他收钱,替他办事。”
大堂里一片沉默。
许久,孙铁柱瓮声瓮气地说:“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林墨压低声音:“沈尚书,要不要禀报陛下?”
“要,但不是现在。”沈重山缓缓起身,“婉婷,你继续查,把江南茶庄这五年所有的交易对象、交易时间、交易金额,全部列出来。特别是那些既买茶又卖茶的——这些人,很可能就是这张网上的节点。”
“是!”陈婉婷重重点头。
沈重山又看向林墨:“林墨,你抓紧时间把招标章程拟出来,三日后公开张贴。记住,条款要写得明明白白——凡是参与过工部以往工程、有过虚报价格的商号,一律不得参与本次竞标。”
林墨会意:“这是要……清场?”
“对,清场。”沈重山眼中闪过精光,“把那些习惯了捞钱的蛀虫清出去,让真正做实事的人进来。等新商号把工程干好了,百姓得了实惠,朝廷省了银子——到时候,那些老蛀虫再怎么跳,也没人信他们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石牙的大嗓门:“沈老!陛下让问,招标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石牙大步走进来,一身神武卫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战斧,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小太监,每人手里捧着个木匣子。
沈重山迎上去:“差不多了。三日后张贴告示,半月后开标。石将军这是……”
“陛下让送来的。”石牙打开木匣,里面不是金银,是几十个制作精美的铜质号牌,“这是‘竞标号牌’,从壹到壹佰,每个号牌对应一个商号。开标那天,凭号牌入场——防止有人冒名顶替,也防止有人私下串联。”
他又打开另一个木匣,里面是厚厚一摞文书:“这是‘诚信保证金’的章程。凡参与竞标的商号,需缴纳五百两保证金。中标者,保证金转为履约押金;未中标者,三日内原数退还。但若在竞标过程中有舞弊行为……保证金没收,永不得参与朝廷工程。”
沈重山眼睛一亮:“好主意!这样一来,那些想捣乱的,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钱袋子。”
石牙咧嘴笑了:“陛下说了,对付贪官奸商,就得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钱。五百两不多不少,够他们肉疼,又不至于掏不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陛下让传话——西漠那条鱼,有动静了。”
沈重山独眼一眯:“什么动静?”
“丙字七号那封信送出去后,西漠王庭那边没什么反应,可江南……”石牙从怀里掏出个小纸条,“江南茶庄的三位掌柜,这两天突然频繁碰头。昨晚更是一起去了城外的‘清风观’——说是烧香,可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清风观?”陈婉婷突然开口,“那观里的主持……是不是姓刘?”
石牙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陈婉婷翻开小本子,“清风观的主持刘道长,俗名刘有财,是宫里刘公公的远房侄子。三年前出家,可清风观的香火钱,每年都有两千两流向江南茶庄——账上记的是‘供奉茶叶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