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亦愿!”
跪着的官员陆续起身,躬身行礼。
但也有十几个人低着头,一动不动——是那些贪墨数额巨大、自知难逃一劫的。
李破也不勉强,对石牙道:“石将军,送这些大人出宫。每人发五十两路费,派车马送回原籍——记住,好生相送,不得为难。”
石牙咧嘴一笑:“末将领命!”
朝会散去时,已是辰时三刻。
李破回到养心殿,刚坐下,高福安就捧着一摞奏折进来:“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七殿下又来信了。”
李破拆开信,这次信上不止八个字:
“观中鬼已现形,茶中毒已验明。幕后之人藏于漕运,手握三万水师。重阳之约,恐非收网,乃……兵变。”
落款处,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写字时手在抖。
李破盯着“兵变”二字,瞳孔骤缩。
三万水师……江南漕运总督赵德海,手里正好有三万水师!
而赵德海,是严松的妻弟,刘公公的干女婿,江南茶庄最大的茶叶采购商之一!
“好一个赵德海……”李破喃喃,“藏得可真深。”
他把信递给高福安:“烧了。”
老太监一愣:“陛下,这……”
“烧了。”李破重复,“另外,传密旨给津门谢长安——让他那五十艘炮船,三日内南下,进驻长江口。没有朕的手令,任何船只不得出入。”
“是!”
高福安退下后,李破走到那幅巨大的贪腐网络图前,在“江南漕运”旁,添上了“赵德海”三个字。
然后,在“赵德海”和“重阳之约”之间,画了条粗粗的红线。
“三万水师……”李破冷笑,“想从水路打京城?真当朕的炮船是摆设?”
正说着,殿外传来陈婉婷的声音:“陛下!沈尚书让送账本来了!”
小丫头抱着厚厚一摞账册进来,小脸通红,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查清楚了!江南茶庄近五年经手的茶叶交易,有六成卖给了漕运水师——不是零售,是整船整船地送!而且价格比市价低三成!”
她把账册摊在案上,翻到某一页:“陛下您看,天启二十七年,江南茶庄卖给水师的‘劳军茶’就值五万两!可账上只记了两万两——剩下三万两,不翼而飞!”
李破盯着账册,忽然问:“这些茶叶,水师真喝了吗?”
陈婉婷一愣:“这……账上这么写的。”
“写的不一定是真的。”李破眼中闪过寒光,“三万两的茶叶,够三万水师喝三年。可江南茶庄年年送,水师年年收——那些茶叶,恐怕早就转手卖到别处去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而卖茶的钱,养着那三万水师。”
陈婉婷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是说……赵德海用朝廷的银子,养自己的私兵?”
“不止养兵,”李破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控制了漕运,就控制了江南往北的粮道。控制了水师,就控制了长江天险。再加上茶庄的财路,朝中的保护伞……”
他转身看向陈婉婷:
“婉婷,你说这个人,想干什么?”
小丫头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他……他想当江南王?”
“江南王?”李破笑了,笑得冰冷,“他的胃口,恐怕不止江南。”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牙冲进来,单膝跪地:“陛下!西漠急报!国师阿史那铁木亲率五万铁骑南下,已到贺兰山北麓!白音长老询问,是战是和?”
李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来得正好。”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递给石牙:
“传信给白音长老——放他们过贺兰山。等西漠人到了黄河边,朕亲自去会会他们。”
石牙一愣:“陛下,五万铁骑,您只带三千卫队……”
“够了。”李破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光,“阿史那铁木这个时候南下,不是真来打仗的——是来探虚实的。朕若示弱,他才真敢打。朕若强硬,他反而要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传密旨给赫连明珠,让她带一千女卫,暗中北上,在白音部落待命。等朕信号。”
石牙领命而去。
殿内又只剩李破一人。
他走到炭炉边,炉火正旺。
“西漠探子,江南兵变,朝堂贪腐……”李破轻声自语,“都凑到一块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