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渡口的茶摊就支起来了。
说是茶摊,其实就两张破桌子、四条长凳,外加个泥砌的灶台。摊主是个独臂老汉,姓韩,年轻时在边军当火头军,丢了条胳膊后退伍回乡,在这渡口摆了三十年茶摊。他煮的茶不是好茶,是陈年茶梗混着姜片、枣子、甚至还有晒干的橘皮,熬出来黑乎乎一锅,可味道烈,能驱寒,过路的脚夫、船工都爱喝。
今日茶摊上却坐了个不寻常的客人。
李破蹲在长凳上,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顶破斗笠,脚边搁着个鱼篓——装模作样像是早起打鱼的渔夫。他面前摆着碗热茶,正小口小口抿着,眼睛却盯着河对岸。
对岸,黑压压的西漠骑兵正在安营扎寨。
五万人马,铺开了足有十里地。营帐是清一色的黑牛皮帐篷,马匹是清一色的乌孙马,军旗上绣着狰狞的狼头——金帐王庭的图腾。中军大帐前立着杆三丈高的大纛,旗下一人端坐马背,黄金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正是西漠国师阿史那铁木。
“客官,”韩老汉凑过来,压低声音,“您真不去避避?对面那可是西漠人,听说那国师会妖法,能呼风唤雨……”
李破笑了,从鱼篓里摸出条半死不活的鲤鱼,扔在桌上:“老韩,把这鱼炖了,多加辣。待会儿有贵客来。”
话音刚落,河对岸突然响起号角声。
不是进攻号,是请使号——三长两短,意思是“请对方主将阵前叙话”。紧接着,一队西漠骑兵簇拥着个黑袍使者,乘着小船渡河而来。
船靠岸,黑袍使者跳下来,是个三十来岁的西漠汉子,高鼻深目,左脸有道刀疤。他走到茶摊前,右手抚胸行礼,用生硬的汉话道:“奉国师之命,请大胤皇帝……阵前饮茶。”
李破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回去告诉阿史那铁木,要喝茶,来这儿喝。朕的茶摊,只招待朋友,不接待豺狼。”
使者脸色一变:“陛下这是……不敢过河?”
“不是不敢,是不屑。”李破放下茶碗,指了指对岸,“你看你们那营地——背水结阵,犯了兵家大忌;营帐扎得密密麻麻,一把火就能烧个精光;骑兵下马歇息,马匹却不解鞍,说明心里虚,随时准备跑。”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
“就这水平,也配让朕过河?”
使者被怼得面红耳赤,咬牙道:“陛下就不怕……我西漠五万铁骑,踏平这黄河渡口?”
“怕啊。”李破点头,“所以朕带了点礼物。”
他拍拍手。
茶摊后面突然竖起一面大旗——不是龙旗,是面白底黑边的狼旗,旗上绣着个巨大的狼头,狼眼是用红宝石镶的,在晨光下泛着血光。
对岸西漠军中瞬间骚动。
那是白音部落的图腾旗!草原共主的旗帜!
李破站起身,走到河边,朗声道:“阿史那铁木!你西漠王庭年年向白音长老进贡,称臣纳贡已三十年!今日你率兵犯境,白音长老让朕问问你——是想叛出草原,自立为王吗?”
声音透过河风,清晰传到对岸。
西漠军阵中,阿史那铁木的黄金面具微微一动。
李破继续道:“若是想自立,好办。朕现在就让白音长老调十万草原骑兵,从西边抄你后路。到时候,你这五万人,就是瓮中之鳖。”
他从怀中掏出个牛角号,放在嘴边。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几乎同时,黄河上游、下游同时响起同样的号角声!紧接着,东西两侧地平线上烟尘大起——不是真的大军,是几千匹马拖着树枝在跑,营造出千军万马的声势。
西漠军阵更乱了。
有将领开始约束部队,有骑兵已经翻身上马。
阿史那铁木终于动了。
他策马来到河边,摘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草原上的老狼。
“李破,”他的汉话很流利,“你以为,靠虚张声势就能吓退我?”
“不是吓退,是劝退。”李破笑了,“国师,咱们算笔账——你这五万人,从西漠王庭到这儿,走了多少天?”
“十七天。”
“耗了多少粮草?”
阿史那铁木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