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朕帮你算。”李破掰着手指,“一人一天两斤粮,一马一天十斤草料。五万人,三万匹马,一天就是一百万斤。十七天……一千七百万斤粮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西漠去年雪灾,牛羊冻死三成。这一千七百万斤粮草,是你王庭最后一年的存粮吧?若是这仗打输了,或是……根本没打起来,白白耗光了粮草,你回去怎么跟王庭交代?那些饿着肚子的部族,会不会把你撕了?”
阿史那铁木脸色变了。
李破趁热打铁:“所以朕劝你,现在退兵,还能保全实力。朕可以跟你做个交易——你退兵,朕开放边市,用中原的粮食换你的战马。一匹马换五百斤粮,够你养活部族了。”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李破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正面刻着“大胤皇帝”,背面刻着“永开边市”,“这是朕的金牌令箭,所到之处如朕亲临。你若退兵,朕现在就让人送十万斤粮食过来,作为定金。”
阿史那铁木盯着那面金牌,眼中闪过挣扎。
许久,他缓缓道:“我要五十万斤。现在就要。”
“可以。”李破点头,“但你要先退兵三十里。等粮食送到,你再退三十里——如此,咱们都放心。”
“若你食言……”
“若朕食言,”李破咧嘴,“白音长老那十万骑兵,立刻踏平西漠王庭。朕说到做到。”
河风呼啸。
两岸数万人马,静得能听见黄河水声。
许久,阿史那铁木缓缓戴上黄金面具,调转马头:
“退兵三十里。”
西漠军阵中响起收兵的号角。
五万人马,如潮水般后退。
李破长舒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韩老汉端着炖好的鲤鱼过来,颤声道:“客、客官……您真是皇帝?”
“现在是了。”李破坐下,抓起筷子夹了块鱼肉,“老韩,你这鱼炖得不错,赏!”
他从怀里掏出锭银子,扔在桌上。
正吃着,上游突然驶来一艘快船。
船还没靠岸,船上就跳下个人——是陈婉婷。小丫头今日换了身水手打扮,粗布短打,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抹了把煤灰,看起来像个小船工。
“陛……”她刚要喊,被李破瞪了一眼,连忙改口,“李大哥!江南急信!”
李破接过信,拆开。
信是萧永康写的,字迹潦草,还有几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迹。
“漕运总督赵德海昨夜遇刺,未死,重伤。刺客被擒,供出主使是……宫里刘公公。赵德海已秘密抓捕刘公公在江南的干儿子刘德海,审讯得知,重阳之约实为‘清君侧’——刘公公欲借赵德海水师入京,诛杀陛下,扶植七岁幼童萧永明登基,自任摄政王。”
信的最后一行,墨迹几乎力透纸背:
“刘公公背后还有人。此人不在朝中,不在江南,而在……北境。”
李破盯着“北境”二字,瞳孔骤缩。
北境?
北境现在的主将是镇北侯萧永靖——五皇子,萧永康的亲哥哥,自己的堂兄。三个月前刚因击溃贺兰鹰残部被封侯,手握八万边军。
如果他也掺和进来……
“婉婷,”李破收起信,“立刻回京。告诉沈重山,暂停所有新政推行,全力清查北境边军近三年的粮饷账目。特别是……和江南茶庄有往来的部分。”
陈婉婷脸色一白:“陛下怀疑镇北侯……”
“不是怀疑,是确认。”李破眼中闪过寒光,“赵德海的水师、刘公公的宫里、严松的朝堂、还有北境的边军——这张网,比朕想的还要大。而织网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恐怕早就在等重阳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