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边的鱼还没吃完,渡口西边的官道上就扬起了烟尘。
不是大军,是十几匹快马,马上人清一色黑衣劲装,腰佩制式横刀——这打扮李破太熟了,是北境边军的夜不收。这些人本该在长城外刺探敌情,此刻却出现在黄河渡口,而且直奔茶摊而来。
“老韩,”李破放下筷子,从鱼篓底下摸出把短弩,“把锅端后面去,待会儿溅上血,鱼就腥了。”
独臂老汉手脚麻利,端起铁锅就往后厨跑。
陈婉婷脸色发白,却还是拔出腰间那柄谢长安送她的匕首,挡在李破身前:“陛……李大哥,您先走,我——”
“走什么?”李破笑了,把短弩上弦,“送上门的舌头,不要白不要。”
说话间,十几骑已到茶摊前。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疤脸汉子,左眼蒙着黑皮眼罩,独眼里透着一股子狼气。他翻身下马,其余人也跟着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掌柜的,”疤脸汉子走到茶摊前,声音沙哑,“来二十碗茶,要热的。”
李破蹲在长凳上没动,指了指灶台:“自己盛,三文钱一碗。”
疤脸汉子没动,独眼盯着李破:“你是掌柜?”
“不像?”李破咧嘴,露出被茶渍染黄的牙,“这渡口三十年,就我韩老三一个茶摊。客官面生啊,打哪儿来?”
“北边。”疤脸汉子从怀里掏出个铜钱袋,扔在桌上,“茶钱先付。另外……跟你打听个人。”
铜钱袋砸在桌上,发出沉甸甸的响声——至少二十两。一个边军夜不收,出手就是二十两,不正常。
李破抓起钱袋掂了掂,笑了:“客官阔气。打听谁?”
“一个渔夫。”疤脸汉子盯着李破脚边的鱼篓,“今早在这渡口打鱼,戴斗笠,穿粗布衣裳,约莫……二十出头。见过吗?”
李破心里一凛。
这描述,分明就是自己。
他面不改色,摇摇头:“今早雾大,没见着什么渔夫。倒是看见对岸西漠人退兵了,乌泱泱的,吓人。”
疤脸汉子独眼一眯:“西漠人退兵了?”
“退了。”李破指了指河对岸,“刚退的,三十里。客官要是早来半个时辰,还能看见他们国师——戴个黄金面具,怪唬人的。”
十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疤脸汉子沉默片刻,忽然道:“掌柜的,你这茶摊……就你一个人?”
“还有个帮工丫头,”李破指了指后厨,“做饭去了。怎么,客官还要吃饭?”
“不用。”疤脸汉子摆摆手,转身对同伴道,“分头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几人应声散开,沿着渡口上下游搜索。
李破端起茶碗,慢慢喝着,眼睛却盯着疤脸汉子的背影——这人右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左肩微微前倾,是习惯挽弓的姿势;走路时脚跟先着地,步距均匀,是军中斥候的标准步态。
北境边军的夜不收,精锐中的精锐,为什么会出现在黄河渡口?还带着这么重的杀气?
正想着,后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是锅掉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陈婉婷的惊呼声传来:“啊——!”
疤脸汉子猛地转身,拔刀就往后厨冲。
李破比他更快。
短弩抬起,“嗖”的一声,弩箭贴着疤脸汉子耳边飞过,钉在后厨门框上。疤脸汉子脚步一顿,回头怒视:“你——!”
“客官,”李破放下短弩,咧嘴笑了,“后厨是女眷的地方,不方便。”